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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,晋王府,“观星台”。
此地名为观星,实则是一座位于王府最深处、被高墙和密林环绕的孤独塔楼。塔高七层,通体由玄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,在夜色中仿佛一头蹲伏的巨兽,沉默地俯瞰着脚下的王府,以及更远处灯火寥落的洛阳城。
此时已是子夜,天空阴云密布,不见星月。只有塔楼顶层的一扇小窗内,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,像是巨兽独眼中的一点幽火。
塔内,气氛比外面的夜色更加凝重、冰冷。
这是一间宽敞却异常简朴的书房。除了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,几个高大的书架,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大周疆域图外,几乎别无他物。地面铺着深色的绒毯,踩上去毫无声息,仿佛能吸走一切声响。
书案后,坐着一个身穿紫色蟒袍的男人。看上去约莫四十许岁,面容儒雅,下颌留着三缕长须,保养得极好,此刻正低头看着手中一份薄薄的纸笺。他的眉眼平和,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,若不是身处此地,很难让人将他与那位权倾朝野、手段狠辣的晋王联系在一起。
他就是大周晋王,李元稷。**
书案前,跪着三个人。**
为首一人,身穿黑色劲装,面容隐在烛光的阴影里,看不真切,只有一双眼睛,在昏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光。他是晋王麾下最神秘、也最可怕的力量——“黑鸦卫”的统领,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,只以“鸦首”称之。
第二人,则是一个身穿暗红色、绣着诡异瘟疫符文长袍的老者。他的脸色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,眼窝深陷,嘴唇暗紫,浑身散发着一股阴冷、潮湿、仿佛墓穴般的气息。他正是“东溟”在中原北地的主事人之一,“瘟爪”。**
第三人,是一个身穿锦衣、面白无须、神情恭谨的中年宦官,乃是晋王的心腹内侍,掌管着王府的部分秘密渠道。**
三人跪在那里,大气不敢出。整个书房里,只有晋王手指轻轻敲击紫檀木书案边缘发出的、单调而压抑的“笃、笃、笃”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晋王终于抬起了头。他的目光依旧平和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,但落在“瘟爪”身上时,“瘟爪”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手攥住了。
“五百车药材,损失一车。”晋王的声音不高,语调平缓,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,“押送的‘圣使’,被生擒。黑风渡码头,死伤护卫二十七人,其中包括两名‘瘟卫’。”
“瘟爪”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绒毯上,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。“殿……殿下……属下该死……是属下防范不周,被那‘抗瘟联盟’的余孽钻了空子……”**
“抗瘟联盟?”晋王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“就凭那些乌合之众,能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,精准地劫走最重要的那一车药材,还能生擒一个‘圣使’?”**
他的目光转向跪在一旁的“鸦首”。“鸦首,你说。”**
“鸦首”的声音干涩、嘶哑,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:“回殿下,据现场勘验及幸存者口供,动手者训练有素,配合默契,进退有据,绝非普通江湖匪类或‘抗瘟联盟’残党所为。他们对地形极为熟悉,事先布有陷阱,目标明确,一击即走,毫不恋战。”
“而且,”“鸦首”顿了顿,“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制服并带走一名‘圣使’,说明其中必有高手。据幸存的‘瘟卫’描述,为首者身材高大,力大无穷,且……不惧‘圣力’侵蚀。”
“不惧‘圣力’?”晋王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,“有点意思。是太子的人?还是……其他几位王叔的手笔?”**
“不像。”“鸦首”摇头,“太子近日忙于应对朝中对北地瘟疫处置不力的攻讦,手下‘隐龙卫’的动向也在我们监视之中,并无异动。其他几位王爷……目前看,也没有这个胆量和能力,在我们的地盘上动手。”
“所以,是新冒出来的、我们不知道的势力?”晋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,“目的呢?劫走一车药材,抓一个不算核心的‘圣使’,是为了钱?还是……为了那批药?”**
“瘟爪”此时抬起头,颤声道:“殿下,那车药材中……混有属下特意为‘圣浆’配制的几味关键辅药……若是落入懂行的人手中,或许……或许能推测出‘圣浆’的部分用途……”
“哐当!”**
一声脆响,打断了“瘟爪”的话。晋王手边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,被他轻轻一拂,摔在了地上,墨汁溅了一地,也溅了“瘟爪”一身。
书房内的气温,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。
“用途?”晋王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却蕴含着让人心胆俱裂的寒意,“你是想告诉孤,不仅东西丢了,人被抓了,连我们想用这些药做什么,也可能被人猜到了?”
“瘟爪”浑身抖得如同筛糠,不敢再发一言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那中年宦官此时开口,声音尖细而平稳,“‘圣浆’之事,乃是绝密。即便对方拿到了药材,未必能猜到我们的用意。何况,只是一车而已,对大局影响不大。当务之急,是查清是何人所为,斩草除根,以绝后患。”
“影响不大?”晋王的目光落在宦官身上,“高伴伴,你掌管密档,应该知道,这批药材关系到北地三州十七县的‘播种’大计。一车药材是小,但这是一个信号——有人盯上了我们,而且,是在我们以为最不可能、最关键的时刻。”**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,目光落在北地那一片被朱笔圈出的区域。“太子无能,朝廷腐朽,北地大灾,民不聊生。这是天赐良机。‘圣浆’一旦散播开来,三州之地的灾民,便是我‘圣教’最忠诚的信徒,也是未来最好的兵源。”
“可现在,”他的声音转冷,“有人在这锅即将沸腾的油里,滴进了一滴水。你说,这滴水,会不会炸?”**
高伴伴(宦官)低下头:“奴婢愚钝。”**
“查。”晋王转过身,目光如刀,扫过跪着的三人,“动用一切力量,给孤查个水落石出。”**
“鸦首。”**
“属下在。”黑衣人沉声应道。
“你的‘黑鸦卫’,全部撒出去。重点给我盯着三江口方圆三百里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那个被抓的‘圣使’,能救则救,不能救……就让他永远闭嘴。”**
“是。”“鸦首”毫无感情地应道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