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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口的铜盆擦得锃亮,金三爷蹲在盆沿上,正用爪子把钢镚儿码成整整齐齐的小堆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三块五买酱牛肉,两块买花生米,剩下五毛存着娶媳妇……”
我刚要伸手把他扒拉下来,玻璃门“哐当”一声就被撞开了。一个老头连滚带爬冲进来,裤腿上沾着黑泥和暗褐色的血渍,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,一进门就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,嗓子都喊哑了:“曹小二!小二师傅!救命啊!我们靠山屯要被灭门了!天天死人啊!”
来的是屯里的老村长王富贵,平时在村里横着走,说一不二,今儿却面如死灰,俩眼熬得跟熊猫似的,浑身止不住地哆嗦。他看见铜盆里的金三爷,“噗通”一声就磕了个响头:“金三爷!老神仙!求求你发发慈悲,救救我们全村人吧!再晚就真的一个都活不成了!”
金三爷抬眼皮扫了他一眼,爪子扒拉了一下最亮的一块钢镚儿:“嚎啥?咋了?你们村挖着坟头蹦迪了?还是偷了谁家的陪葬品遭报应了?看你这熊样,指定没干好事。”
“没有没有!真没有!”王富贵使劲摇头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“我们村啥也没干!就是平白无故开始死人!死得一个比一个邪乎!找了好几个先生都不敢来,都说我们村被诅咒了!”
“咋死的?”我皱着眉问。
“全是被石头砸死的!”王富贵浑身一哆嗦,“第一个是狗剩,在家好好坐着,房梁上突然掉下来一块大石头,当场就砸没气了!然后是老李家媳妇,去井边打水,井沿塌了,掉下去被石头砸死了!昨天张老头睡觉,炕突然塌了,被石头压得稀烂!现在已经死七个了!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啊!”
他说得声泪俱下,可眼神却躲躲闪闪,不敢跟我对视,一只手还死死捂着上衣兜,像是藏了什么宝贝。
金三爷“嗤”了一声,突然“噌”一下蹦到我肩膀上。我瞬间感觉肚子猛地一沉,像揣了个三十斤的铅球,腰都直不起来了,嘴里不自觉地往外冒泡泡,说话瓮声瓮气的,跟闷在水缸里似的,手指也变得又粗又短,一把就攥住了王富贵捂着兜的手腕。
“别他妈装了。”金三爷使劲一捏,王富贵疼得嗷唠一嗓子,“你兜里揣的啥?掏出来!”
“没、没啥!就是几块破石头!”王富贵使劲往回抽手,脸憋得通红。
“破石头?”我冷笑一声,手指一使劲,直接从他兜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、金灿灿的硬块,在太阳底下泛着温润的光,“这叫香火凝金!是仙家受百年香火一点一点凝出来的功德!比纯金贵一百倍!你跟我说这是破石头?”
王富贵脸瞬间白得跟纸一样,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,嘴里还嘴硬:“我、我捡的!路上捡的!不知道啥玩意儿!”
“捡的?”我指着他的鼻子骂,“你身上一股子石龟的怨气,还有这香火金的味儿,十里地我都能闻见!还敢撒谎!再不说实话,我现在就把你扔回屯里,让那石龟把你压成肉饼!”
王富贵吓得浑身直抖,嘴唇哆嗦了半天,还是咬着牙摇头:“真不知道!我真的啥也不知道!小二师傅你就救救我们吧!我给你磕头了!”
说着又“咚咚咚”磕起头来,额头都磕出血了。
金三爷哼了一声:“行,你不说是吧?走,去你们村看看。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啥邪祟,能把你们村霍霍成这样。”
王富贵一听我肯去,立马喜出望外,连滚带爬地站起来:“好好好!现在就走!车就在外面!我给你带路!”
下午两点,我们到了屯里。
一进村子,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了上来,明明是三伏天,却冷得人骨头缝都疼。村子里静得像坟地,连一声虫鸣都没有。家家户户的门都用厚木板钉死了,窗户糊着三层报纸,连一条缝都不留,路上到处是散落的石头和暗褐色的血迹,风一吹,卷起地上的纸钱,打着旋儿飘。
“你看,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。”王富贵小声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一到晚上,就能听见‘咔嚓咔嚓’的石头磨壳声,就在耳边响,谁也睡不着。”
金三爷没说话,鼻子使劲嗅了嗅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怨气和石粉味,还夹杂着淡淡的香火金味,越往村东头走,味道越浓。
路边的庄稼全被石头砸烂了,横七竖八倒在地里。村口的老井,井口被一堆大石头堵得严严实实,井沿上还沾着黑红色的血。
突然,旁边一间钉死的木板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,看见王富贵,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和怨恨,“砰”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,还传来了插门栓的声音。
王富贵脸一红,尴尬地说:“村里人都吓傻了,见谁都怕。”
“是怕你吧。”我冷冷地说。
王富贵没敢接话,低着头往前走。
走到村东头,远远就看见一个巨大的土坑,坑边散落着无数碎石块和凿子、锤子。坑中央,趴着一个残缺不全的石龟,龟壳被凿得面目全非,坑坑洼洼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,原本应该有头的地方,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石墩,周围的地上,还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金色碎屑。
“这就是你们村供奉了一百二十年的龟千岁吧。”我指着石龟,声音冷得像冰,“现在能说实话了吗?你们到底对它做了什么?”
王富贵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还是说不出话。
就在这时,整个村子的石头突然都开始动了起来。
地上的小石头“咕噜咕噜”地滚,堆成一个个小堆;墙上的石头一块块掉下来,在空中飘着;远处的大山,传来“轰隆隆”的响声,像是有无数石头正在往下滚。
天空瞬间暗了下来,乌云密布,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。
“王富贵……”
一个沉闷、沙哑、带着滔天怨气的声音,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是无数块石头在摩擦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不敢说……”
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大口子,一只巨大的石爪从裂缝里伸了出来,狠狠拍在地上,大地瞬间震动起来。紧接着,一只一丈多高的石龟,从裂缝里慢慢爬了出来。
它的龟壳和坑边那个残缺的一模一样,只是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,里面冒着黑红色的怨气,嘴里长满了尖锐的石牙,每走一步,地上就留下一个深深的石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