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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替你们挡了三次洪水，五次旱灾，赶跑了七群野狼……”石龟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愤怒，“我守了你们一百二十年，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？”
“你带头，拿着锤子凿子，召集全村男女老少，围着我凿了整整一夜！”
“你们把我背上的功德金一块一块抠下来，每家分了好几块！你们还砸掉我的头，挖开我的底座，想找金元宝！”
“你们连七八岁的小孩都叫来，让他们拿石头砸我！”
“我疼啊……我疼了整整半个月……”
石龟每说一句，王富贵的脸就白一分，最后“噗通”一声瘫在地上，屎尿都流了出来，再也说不出一句谎话。
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在撒谎。根本没有什么狗剩撒尿，是他先发现石龟背上的金纹，然后召集全村人，连夜凿了石龟，分了功德金。出了事之后，他怕我不肯来，就编了个谎话骗我。
“你们该死！全都该死！”石龟怒吼一声，抬起巨大的爪子，朝着王富贵拍了下去。
我赶紧冲过去，用肚子挡住了石爪。“哐当”一声，我被拍得连连后退，嘴里的金光都散了不少。
“龟千岁！住手！”我大喊，“你杀了他，你这一百二十年的功德就全没了！你会魂飞魄散，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“功德？”石龟狂笑起来，笑声刺耳得像石头刮玻璃，“我的功德早就被他们凿碎了！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！我就是一块只会报仇的石头！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给我陪葬！”
它猛地一甩头，无数块石头像子弹一样飞了过来，打在房子上，房子瞬间塌了；打在树上，树瞬间断成两截。那些钉死的木板门被石头砸开，里面的村民尖叫着跑出来，又被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倒，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“别打了！别打了！”王富贵跪在地上，使劲磕头，“我错了！我真的错了！龟千岁饶命！我把金纹都还给你！我给你修庙！我给你当牛做马！”
剩下的村民也纷纷跑出来，手里捧着那些金灿灿的香火凝金，齐刷刷地跪在地上，哭着喊：“龟千岁！我们错了！饶了我们吧！”
一个老太太，颤巍巍地走到石龟面前，把手里的香火凝金放在地上，磕了三个响头：“龟千岁，我男人已经死了，是他罪有应得。我把我们家分的金纹还给你，求你放过我的孙子吧，他才五岁，什么都不知道，是我逼着他拿石头砸你的。”
一个小孩，从妈妈怀里探出头，手里拿着一块小小的香火凝金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龟爷爷，对不起。我不该拿石头砸你。这个还给你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？我以后天天给你送馒头吃。”
石龟看着跪在地上的村民，动作慢慢停了下来。
它看着那些金灿灿的香火凝金，又看着那个小孩，黑洞洞的眼睛里，竟然流出了两行浑浊的石泪。
“一百年前，发大水，整个村子都被淹了。你们的老祖宗抱着一块木板，漂到我身边，把最后一口干粮给了我。”它小声说，声音不再那么愤怒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，“我答应他，会守着这个村子，守着他的子孙后代，守一百年。”
“我做到了。”
“我守了你们一百二十年，没有一次食言。”
“可是你们，却把我凿得稀烂。”
我叹了口气，轻声说：“龟千岁，人心是会变的。贪念一起，什么恩情都忘了。你守了他们一百年，已经仁至义尽了。放下吧，别再执着了。这些恩怨，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金三爷抬手一挥，一道金色的光打在了那些香火凝金上。所有的金块都飘了起来，慢慢融入了石龟的龟壳里。那些被凿出来的坑坑洼洼，竟然一点点开始愈合。
石龟看着自己慢慢恢复的龟壳，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村民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算了。”它说，“一百年了，我也累了。”
“我不报仇了。”
“但是，我也不会再护着你们了。当年的恩情，今天一笔勾销。从此以后，你们的生死，与我无关。”
说完，它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，化作一道柔和的青光，飘向了天空，消失在了云层里。
天空瞬间放晴，太阳重新露了出来，地上的石头也不再动了，村子里的寒意瞬间散去。
村民们看着天空，久久没有说话，一个个都哭了。
王富贵瘫在地上，看着那个残缺的石龟底座，嚎啕大哭，可是再也没有人同情他。
后来，靠山屯的村民们，把石龟的碎片一点点拼了起来，重新立在了村东头，又给它修了一座小庙。他们再也不敢贪财了，逢年过节都会去烧香磕头，赎罪。
只是从那以后，靠山屯再也没有以前那么风调雨顺了。偶尔会发点小水，闹点小灾，但再也没有出过大事。
回到堂口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金三爷从我身上退了出去，重新蹲回了铜盆里，扒拉着他的钢镚儿。
“你说，龟千岁走的时候，心里恨吗？”我问。
金三爷抬起头，看了看天上的月亮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恨啥啊。恨了半个月，也哭了半个月，最后都放下了。”
“其实最凉的从来都不是石头，是人心啊。一百年的恩情，也抵不过一块黄灿灿的金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