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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卿随船队去了建康后,府里的学堂便没了先生。
祖昭本想让那些仆人杂役歇几天,等顾长卿回来再继续上课。可转念一想,读书识字这件事,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学不成东西。于是他索性自己顶了上去。
每天傍晚从军营回来,祖昭便换下戎装,穿上常服,到前院的学堂里去教课。学生还是那些人,赵四、刘石头、周虎,加上几个愿意学的仆人,总共不到十个人。
头几天教的是《千字文》。祖昭从前世记忆里扒出来的,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篇东西,但内容浅显,朗朗上口,适合启蒙。他写在一块木板上,挂在学堂前面,一字一句地教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”
众人跟着念,南腔北调,歪歪扭扭。刘石头把“洪荒”念成了“红黄”,赵四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。
祖昭也不恼,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。
这天傍晚,祖昭正在学堂里教课,芸娘端了茶进来。她把茶碗放在祖昭案头,转身要走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木板上的字,脚步顿了顿。
祖昭注意到了。
“芸娘,这几个字你认得?”
芸娘停下脚步,转过身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认得几个。天、地、黄、日、月,顾先生教过的。”
祖昭指了指木板上的“宇宙”二字:“这两个呢?”
芸娘看了看,摇头:“这个不认得。”
“宇,屋檐的意思。宙,从古至今的时间。宇宙合起来,就是天地万物、古往今来。”祖昭随口解释了一句,又指了指旁边的算筹,“你会算账吗?”
芸娘点头:“会一些。以前在家的时候,我爹揽了活,工钱都是我记的。”
祖昭来了兴趣,从案上拿起一叠账册,翻到其中一页,递给她:“你看看,这页账目有没有问题。”
芸娘接过账册,看得很认真。她看账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,不是一行一行地看,而是先在脑子里把数字分成几块,然后加起来,再跟总数比对。
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她抬起头:“公子,这笔有问题。买粮花了八千四百钱,但下面记的总数是七千九百钱,少了五百。”
祖昭看了一眼,果然如此。那是顾长卿走之前的一笔账,大概是笔误。他教了顾长卿半个月的账,顾长卿都没发现这个错误,芸娘看了一眼就挑出来了。
“你心算很快。”祖昭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芸娘低头:“就是小时候帮爹算账,算多了,熟能生巧。”
祖昭没有再多说,让她先出去了。
但这件事,他记在了心里。
又过了几天,祖昭找了一个机会,单独把芸娘叫到了书房。
“芸娘,你坐下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芸娘有些不安,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,双手放在膝盖上,规规矩矩的。
祖昭开门见山:“你管着府里的事,账目、人事、采买,这些你都经手。但你现在用的记账法子太简单,进归进,出归出,看不出钱从哪里来、到哪里去。万一有人做手脚,你发现不了。”
芸娘抿了抿嘴,没有说话。
“我想教你一种新的记账法。”祖昭从案上拿出一本空白的册子,翻开第一页,用笔在上面画了几条线。
“这叫复式记账法。”
芸娘凑过来看,眼睛里满是好奇。
祖昭指着册子上的格子,一笔一划地解释:“每一笔账,都要记两次。一次记在‘借方’,一次记在‘贷方’。借方管钱从哪里来,贷方管钱到哪里去。两边的数字必须相等,只要不等,就说明账目有错。”
芸娘听得认真,眉头微微皱起,似乎在消化这些陌生的概念。
祖昭举了个例子:“比方说,府里买粮花了五千钱。这笔钱从哪里来?从库房支出。到哪里去?变成了粮食。借方记‘粮食’,贷方记‘库房现金’,两边都是五千钱。这样你就知道,钱花出去了,换来了什么。”
芸娘想了想,忽然道:“那要是有人虚报粮价,明明花了四千,报成五千呢?”
祖昭笑了,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。
“那就需要第三样东西——凭证。每一笔支出,都要有卖家的收据、经手人的签字、验收人的画押。三样齐全,才能入账。凭证和账目对不上,就是有问题。”
芸娘点了点头,若有所思。
祖昭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旧账册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数字:“你看顾先生记的这笔账,买柴两百捆,每捆十五钱,总共三千钱。但凭证上写的是每捆十三钱,两千六百钱。差了四百钱。这笔账你是怎么处理的?”
芸娘道:“我让人去问了,是卖柴的涨价了,顾先生没来得及改凭证。后来补了一张。”
祖昭看着她,认真道:“你做得对。但如果你用的是复式记账法,这种错账一眼就能看出来。因为借方和贷方不平。”
芸娘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从那天起,祖昭每天抽出半个时辰,专门教芸娘算学和管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