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kcbook.pro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他教的都是实用的东西,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。比如怎么把账目分类,怎么设置不同的账册,怎么核对凭证,怎么盘点库存。这些东西放在后世不算什么,但在东晋,已经是很超前的管理方法了。
芸娘学得极快。
她识字不多,但心算能力惊人,几位数的加减法,她能在脑子里瞬间算出来,比打算盘还快。祖昭教她乘除,她也是一点就通,三天就掌握了九九表。
更让祖昭惊讶的是,芸娘在管理上的天赋。
有一次,祖昭随口讲了几句关于“分工”的道理——把不同的事交给不同的人做,每个人只做自己擅长的事,效率更高。芸娘听完,第二天就把府里的杂役重新分了一遍。手脚麻利的负责打扫,力气大的负责搬运,脑子灵活的负责采买。每个人各司其职,府里的运转顺畅了许多。
祖昭看在眼里,心里暗暗称奇。
又过了几天,祖昭开始教芸娘一些更深入的东西。
“管理一个府邸,跟管理一支军队,道理是一样的。”祖昭坐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一支笔,在纸上写写画画,“先要有规矩,让大家知道什么能做、什么不能做。然后要有赏罚,做得好要奖,做得不好要罚。最后要有账目,每一文钱的来龙去脉都要清清楚楚。”
芸娘坐在对面,手里也拿着一支笔,在本子上记着。
“公子的家规就写得很好。”芸娘道,“十条家规,条条都在点子上。尤其是第一条,府中上下无论主仆皆为人也,这句话最得人心。”
祖昭笑了笑:“那不是我写的,是从前朝一位大人物那里借来的。”
芸娘没有追问,低头继续记。
祖昭又道:“府里的开支,你要按月汇总,做成册子给我看。收入、支出、结余,三大项要分开。收入下面再分细项,比如田租、生意、俸禄。支出也要分,比如伙食、工钱、采买、修缮。分得越细,越容易发现问题。”
芸娘点头,手里的笔不停。
“还有一样,”祖昭顿了顿,“你要学会看人。府里这几十号人,谁勤快、谁偷懒、谁老实、谁滑头,你心里要有数。用人之道,不在于管住所有人,而在于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。”
芸娘抬起头,看着祖昭,轻声道:“公子,您教的这些东西,比顾先生教的深多了。”
祖昭摆手:“顾先生教的是读书识字,那是基础。我教的是管家理事,那是应用。两样都重要,不分深浅。”
芸娘低下头,继续记。
她心里清楚,公子教她的这些东西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到的。这是管家理事的真本事,放在外面,哪个大户人家也不会轻易教给外人,更不会教给一个侍女。
但公子教了,而且教得很用心。
她不敢辜负这份信任。
半个月后,芸娘已经能用复式记账法独立处理府里的账目了。
祖昭抽查了几笔,发现她记得清清楚楚,借方贷方分毫不差,凭证齐全,分类合理。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。
“从今天起,府里的账目全部改用复式记账法。”祖昭合上账册,看着芸娘,“每旬汇总一次,报给我看。有问题随时来找我。”
芸娘站起身,郑重地行了一礼:“公子放心,我一定把府里的事管好。”
祖昭点点头,又道:“还有,顾先生不在的这段时间,学堂的事你也盯着点。赵四他们几个认字慢,你多帮帮他们。”
芸娘应了,转身要走,忽然又停下来。
“公子,还有一件事。”她犹豫了一下,“我弟弟周虎,脑子好使,认字快,算术也学得快。能不能让他也跟着我学记账?”
祖昭看了她一眼,笑道:“你弟弟你说了算。想学就让他学,多一个人会算账,府里就多一份力。”
芸娘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多谢公子。”
她出了书房,脚步轻快。月光洒在院子里,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她站在廊下,深吸一口气,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。
从前在建康,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到了寿春,到了公子府上,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了方向。
读书,识字,算账,管家。
这些东西,公子教给她了,她就要学好,做好。
不是为了别的,就是为了对得起公子的信任。
书房里,祖昭坐在灯下,翻开芸娘刚做好的账册,一页一页地看。
字写得还不够好看,但数字清清楚楚,每一笔都有据可查。他注意到,芸娘在每一页的末尾都留了一行空白,写着“待查”两个字。那是他教的方法,遇到不确定的账目先不急着入账,查清楚了再填。
这个细节让他很满意。
做事不怕慢,就怕不严谨。芸娘虽然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,但做事的态度,比很多老账房都强。
他合上账册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咚,咚,咚,一下一下,沉稳而有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