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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说得客气,却也点明了门槛。寻常草药,“仁济堂”看不上。
聂虎心中微定。这掌柜目光清正,言语有度,看起来比外面那些强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褡裣上层,取出那几包作为掩饰的、晒干的三七和天麻,放在柜台上。
“掌柜的,您看看这个。”
伙计上前,解开布包。里面的三七个头不大,但色泽棕黄,质地坚实,断面有菊花心;天麻呈长椭圆形,表面有纵皱纹,顶端有红棕色干枯芽苞(鹦哥嘴),底端有圆脐形疤痕,品相都不错,是地道山货,年份也在三五年左右。
掌柜拿起一块三七,看了看,又放在鼻尖闻了闻,点点头:“嗯,三七不错,是云岭山里的货,炮制得也干净。天麻也行。这些,本店可以收。三七按品相,三十文一斤。天麻二十文一斤。小兄弟觉得如何?”
价格还算公道,比聂虎预想的稍高一点。他点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过秤。”掌柜对伙计示意,又看向聂虎,“小兄弟就这些?”
聂虎沉默了一下,从褡裣中层,又取出一个小一点的、用干净粗布包着的包裹,放在柜台上,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几株形态完整、须根保存良好的老山参,年份大约在十几二十年左右,还有两块巴掌大小、质地坚实、纹理清晰的野生茯苓。这都是他进山采药时,顺手采到的、仅次于赤精芝黄精的好东西,一直留着没动。
看到这几样东西,掌柜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他拿起一株山参,仔细端详芦头、纹路、须根,又凑近闻了闻参香,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:“好参!虽不足三十年,但芦碗紧密,纹路清晰,体态玲珑,是难得的‘横灵体’,山参中的上品!这茯苓也是野生的,个大体沉,茯神充足。不错,真不错!小兄弟,这几样东西,你是从哪儿得来的?”
“山里采的。”聂虎简短回答。
掌柜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追问来历,而是沉吟道:“这山参,品相上佳,本店出价……八两银子一株。茯苓,二两银子一块。如何?”
这个价格,已经远超聂虎的预期。一株近二十年的山参,在村里根本卖不上价,最多一二两银子顶天了。看来孙爷爷说得对,好东西得来县城,才有识货的。
“可以。”聂虎再次点头。
掌柜让伙计仔细过秤、计价。很快,伙计报出数目:“三七两斤二两,计六十六文;天麻三斤,计六十文;山参三株,计二十四两;茯苓两块,计四两。总计二十八两银子又一百二十六文。掌柜的,您看?”
“凑个整,二十八两半银子。”掌柜很是爽快,对聂虎道,“小兄弟是收现银,还是换成银票?本店有‘通泰钱庄’的银票,在青川县城和附近几个镇子都能兑换。”
“现银。”聂虎道。银票他不熟,还是现银实在。
“好。”掌柜从柜台下取出戥子和银两,当着聂虎的面称出二十八两半的雪花纹银,又数了一百二十六枚铜钱,用一个粗布钱袋装好,递给聂虎。
聂虎接过,入手沉甸甸的。他小心地将银两和铜钱分开收好(银两贴身,铜钱放褡裣),心中一块石头落地。有了这笔钱,接下来一段时间,他和孙爷爷的日子能宽裕不少,也能置办些需要的东西了。
交易完成,掌柜似乎对聂虎这个年纪轻轻、却沉稳寡言、还能拿出不错山货的少年,多了几分兴趣,语气也亲近了些:“小兄弟是云岭村那边的?看你这采药的眼力和炮制的手法,不像生手。家里是行医的?”
“跟村里的老郎中学过一点。”聂虎含糊道,准备告辞。
“哦?”掌柜闻言,眼中兴趣更浓,“云岭村……可是姓孙的那位老郎中?”
“孙爷爷是我师父。”聂虎承认。这没什么好隐瞒的,孙伯年在附近几个村子行医几十年,有些名气。
“原来是孙老先生的弟子,失敬失敬。”掌柜态度明显更加客气了,“孙老先生医术仁心,在下也早有耳闻。小兄弟能得他真传,前途无量啊。日后若再有好的药材,或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,尽可来本店。价格上,绝不让小兄弟吃亏。”
“多谢掌柜。”聂虎拱手,背起空了大半的褡裣,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走到门口时,掌柜似乎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叫住了他:“小兄弟,请留步。”
聂虎停步,转身。
掌柜从柜台后绕出,走到聂虎近前,压低声音道:“小兄弟,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掌柜请说。”
“我看小兄弟举止沉稳,眼神清正,不像是奸猾之人。刚才在门口,那胡三纠缠于你,想必你也看出他不是善类。那‘诚信堂’与胡三之流勾结,专做坑蒙拐骗、以次充好的勾当,在行内名声很臭。小兄弟日后若在县城售卖药材,切记避开他们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小兄弟若还有更好的、不愿轻易示人的东西,在县城出手,务必慎之又慎。青川县虽不大,但水也不浅。最近城里,似乎有些不明来历的人,在打听上了年份的稀有药材,尤其是……补益气血、强健筋骨类的。小兄弟若是遇到,多留个心眼。”
聂虎心中凛然。更好的东西?打听稀有药材?是巧合,还是……他立刻想到了怀里的赤精芝和黄精,以及石老倔提到的、山里不太平的迹象。
“多谢掌柜提醒,晚辈记下了。”聂虎郑重道谢。
“嗯,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掌柜点点头,不再多说。
聂虎走出“仁济堂”,阳光有些刺眼。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街上依旧熙攘的人流,心中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凝重。
二十八两半银子揣在怀里,沉甸甸的,是收获,也似乎预示着更深的漩涡。
他原本打算,如果“仁济堂”掌柜可靠,或许可以探探口风,看看有没有可能出手赤精芝。但现在,他改变了主意。掌柜的提醒很及时,在没弄清城里情况、没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,赤精芝这种级别的宝物,绝不能轻易显露。
他背起褡裣,走下台阶。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对面,“诚信堂”门口,那个胡三正和一个矮胖的掌柜模样的人交头接耳,不时朝这边瞥来,眼神不善。
聂虎视若无睹,转身汇入人流,朝着记忆中进来时看到的、售卖杂货和日用品的街道走去。他需要买些东西:更好的银针、一套更齐全的刀具(包括处理药材和外科的小刀)、一些孙爷爷提到的、村里没有的药材种子或成品药,再给孙爷爷和自己扯几尺厚实些的布料做新衣,还得买点盐、糖等必需品。
他一边走,一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。果然,没走多远,他就察觉到,似乎有人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。是胡三?还是“诚信堂”的人?或者是掌柜提到的、那些打听稀有药材的“不明来历的人”?
聂虎不动声色,脚下加快了步伐,在人群中穿梭,不时拐进岔路。他对县城不熟,但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方向感,很快甩掉了后面那若即若离的尾巴。
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巷口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,确定无人跟踪,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背篓里的山货,换来了第一桶金,也带来了新的麻烦和警惕。
县城之路,果然如孙爷爷所说,不那么好走。
但既然来了,该买的要买,该看的要看。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和心思……
聂虎摸了摸怀中冰冷的银两,又感受了一下背后长弓沉实的重量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他整了整衣襟,重新迈开脚步,朝着集市的方向走去。
午后的阳光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青石板路上,沉稳而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