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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林的守护树旁，风穿过枝叶的缝隙，发出低沉的沙沙声。
秋日的阳光斑驳地洒在树根周围，空气中飘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。
然而，拂过耶妮卡脸颊的这阵风并非自然之风，它带着某种有意识的、温柔的触感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粉色碎发。
高阶风精灵梅丽达，她那棕色的毛发在风中微微飘动，看起来轻盈无比，但真要论体型，她绝不轻巧。
如果完全显形，她大概有半匹马那么大。
此刻她靠在守护树粗糙的树皮上，低声对耶妮卡说道：[耶妮卡，你也知道学院的课程并不轻松吧？即使是年级第一的你也忙得不可开交，更何况他还得兼顾营地生活。生存、训练、学业全压在一个人身上，自然会被逼到极限。]
"梅丽达也这么想啊……"
与对待塔坎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截然不同。
耶妮卡抱着膝盖坐在树根旁，认真地听着梅丽达的话，时不时咽了咽口水，像是生怕漏掉挚友的每一个字。
[不过，这是个机会，耶妮卡。那只狐狸现在忙着谈判什么的，没空来营地。你得抓住这个机会。]
"嗯，嗯。"
[人在极限时更容易被攻陷。别觉得良心不安，好好利用这次危机。你得让他彻底沦陷，所以可以表现得狡猾一点，甚至势利一点。还需要一些表演。]
"能具体说说吗？"
[嗯……]
梅丽达虽然外表粗犷，棕色的毛发蓬松而厚实，四蹄踏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，但言行举止却相当细腻和端庄。
不过，她的思维方式却绝非如此。
[无论你喜不喜欢，想要抓住男人的心，就得学会像狐狸一样狡猾。在这方面，那只狐狸般的少女确实聪明。你得学学她的优点。]
梅丽达盘起后腿，抬起头，清了清嗓子，嗯、哼、呃，像是在做某种正式的演讲前热身。
[比如说，穿着。]
梅丽达的恋爱建议如同黄金般珍贵。
耶妮卡这么想着，不禁有些惊讶。
她原本打算在篝火旁尝试做些料理，所以从学院食堂拿了一些快要过期的食材，胡萝卜、洋葱、几块带着筋的牛肉。
本来这是不允许的，但贝尔理解她的处境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因为要做饭，她的穿着非常简单。
她卷起那件洗过多次、领口已经松垮的白色衬衫袖子，系紧从家乡牧场带来的深蓝色裙子。
裙摆上还沾着几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泥渍，外面披着一条灰色的披肩，边缘已经起了毛球。
她想起了之前见过的洛特尔。
那件华丽而美丽的褶边连衣裙，深棕色的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在一侧，而是柔顺地散开，戴着蓝色玫瑰发饰和琥珀石首饰的模样……
即使是同为女性的她看了也不禁在心里暗暗赞叹，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。
耶妮卡的形象更像是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村妇，而不是个有魅力的女性。
与她平时穿的整洁可爱的校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[满分，耶妮卡。你也快成狐狸了。]
"嗯？"
然而，自称恋爱天才（实际恋爱经验为零）的梅丽达却给予了高度评价，棕色的毛发微微抖动，像是在点头。
"我现在看起来不是很邋遢吗？"
[耶妮卡，你也挺会装傻的。你有你自己的魅力。和平时活泼开朗的样子不同，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反差……男人很容易被这种反差吸引。装作若无其事地展现这种样子，真的很棒。]
"真、真的吗？"
[最好再把袖子卷高点，头发也扎起来。给人一种能共患难的贤内助感觉，真的很不错。]
"嗯，嗯！对！这种时候就得装得若无其事！"
耶妮卡像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似的，把袖子卷得更高，露出纤细的小臂，上面还有一道前几天被柴火划出的浅浅疤痕。
梅丽达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耶妮卡似乎觉得自己完美地演出了"若无其事"的样子，实际上她的表情管理已经彻底崩了，嘴角拼命压着，眼睛却亮得像两颗灯泡。
如果她能像洛特尔那样表现出一点市侩的样子就好了。
但不出所料，这姑娘现在才开始调整表情，嘴角上扬的弧度不太自然，像是在练习微笑，她就像一张白纸。
这样下去怎么谈恋爱？
再这样下去，她只会沦为三流恋爱小说里被利用后抛弃的悲情女配角。
梅丽达对人类的文化产物很感兴趣，她有着能判断出连普通人类都难以理解的艺术品价值的眼光，偶尔还会用不熟练的变形魔法模仿人类形态，去图书馆借书。
她想起了偶尔翻到的三流恋爱小说：总是呼唤着过去恋人的名字、咬着手帕哭泣的经典桥段不断浮现在脑海中，让她不禁感到一阵无奈。
她并不指望耶妮卡能像那个商人一样优雅而高贵地调情。
但要想吸引男人，至少得让他渴望得到你吧？
[总之你今天要去看他吧？如果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，就算老天原谅你，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。所以，今天去了一定要有所进展，明白吗？]
"进、进展是指……"
[不，现在就跟我说。耶妮卡。你今天去营地帮他，打算做点什么？你打算怎么拉近和他的距离？]
"呃……那个……"
耶妮卡避开视线，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的边角。
"啊，没什么。我本来没打算做什么。"
[啊啊啊啊啊！]
梅丽达强忍着内心的怒火，棕色的毛发炸了一下又迅速平复，她继续追问耶妮卡。
[这说得通吗！这种时候，这种机会！你觉得那个木头人还会再有这么辛苦的时候吗？看看他的成长速度。简直快得离谱！这种机会怎么可能轻易再来！共患难的立场是最卑鄙的必胜公式！你得利用这个位置，哪怕显得市侩一点！哪怕显得狡猾一点！]
"那、那是当然。所以……我本来没打算做什么。"
[这到底是什么鬼话！]
"不是，我是说……只是……这是我的想法……"
听完耶妮卡接下来的解释，梅丽达气得说不出话来。
然而，冷静下来想了想，这确实很符合耶妮卡的风格，甚至，这种特质可能会成为她的优势，想到这里，梅丽达点了点头。
[是啊，真的很像你。]
听到这话，耶妮卡害羞地低下了头，粉白色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，耳尖红得像两颗小樱桃。
………………
埃尔特商会西尔维尼亚分部的接待室。
厚重的窗帘半拉着，秋日的光线从缝隙中挤进来，在地毯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细线。
房间里弥漫着高级红茶的香气，大吉岭，混合着一丝檀香木的味道。
"黄金之女这个称号很快就要成为过去式了。等埃尔特正式失势，这个名号也就不复存在了。"
克雷平·罗斯泰勒亲自来到埃尔特商会的接待室。
这是洛特尔始料未及的。
她只能尽快完成接待准备，换上一件深紫色的正装长裙，坐在座位上迎接他。
"您亲自来到我这个贪婪商人的寒舍，真是让我既感到荣幸又担心。不知道我们的店员有没有失礼之处。"
"没什么特别的。"
克雷平坐在接待桌对面，将骨瓷茶杯端到嘴边，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宫廷茶会，小指微微翘起，杯沿轻触下唇。
虽然商会准备了最高品质的茶，但对克雷平来说，这不过是普通的商品。
洛特尔坐在克雷平对面，微微低下头，她的每一口呼吸都经过精心计算，肩膀的起伏控制在最小幅度，连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，生怕露出破绽。
克雷平·罗斯泰勒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。
不过，既然已经大致猜到了他的意图，也就没必要过度紧张。
"我会从埃尔特商会手中买下贤者之书。"他的语气仿佛理所当然地认为埃尔特商会会出售这本书，像是在陈述一条自然法则。
"告诉我你预期的利润，我会在此基础上加价。你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？"
埃尔特商会之所以在竞标时抬高价格，是因为他们确信克雷平·罗斯泰勒会回购。
这一点似乎连克雷平都知道了。
"不过…有点奇怪，"克雷平低下头，深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，声音压低了半度，"你怎么会提前知道我会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贤者之书？据我所知，埃尔特商会从不做这种高风险的投资。"
"谁知道呢。"
洛特尔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镜子。
"感觉像是有人把我的意图透露给了你。"
洛特尔没有犯下愚蠢的错误，比如吞口水或结巴，她的手指搭在茶杯柄上，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不过，克雷平的话确实切中了要害。
"你们有了解我们家族内部情况的消息来源吗？"
"是的，可以这么说。"
拙劣的谎言只会让对方产生新的怀疑。
如果在这里草率行事，埃德·罗斯泰勒可能会受到牵连。
商人利用消息来源谋利并不奇怪，以克雷平的性格，他不会因此与埃尔特商会敌对。
不过，对于内部的背叛者，他绝不会轻易放过。
即使是以仁慈著称的克雷平公爵，也不会对已经被逐出家族却仍在出卖家族秘密的埃德无动于衷。
"不过，消息来源离得太远，沟通起来很麻烦，而且对方身份高贵，要求的报酬也很高。所以，我希望至少能收回投资成本……这就是商人的心思。"
谎言中掺杂一点真相时，欺骗效果会更好。
与其一味地否认，不如巧妙地引导对方走向与真相不同的方向。
判断对方的话是真是假很容易，但要明确区分真相与谎言的界限，即使是直觉敏锐的人也难以做到，洛特尔是个善于利用这一点的谈判高手。
"你打算报多少？"
"12000弗伦金币。"
"好。等学院移交贤者之书后，我会立即买下。"
没有冗长的附加谈判，表面上，这是一笔非常干脆的交易。
毕竟，正式从学院获得贤者之书的是埃尔特商会。
只有完成移交后，埃尔特商会才有出售权，在此之前，只能等待。
"啊，还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。免得事情变得更复杂，让我头疼。"
"哦，是什么？"
"关于你养父埃尔特·凯赫伦的事。虽然他已经失势，不再是我的关注对象，但如果他的事影响到我的计划，我会很麻烦。"
克雷平放下茶杯，瓷器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，他低声继续说道："据说他在本家失势后，集结了所剩无几的个人资产，雇佣了一支佣兵团。我昨天收到报告，他们正经过我的领地，前往西尔维尼亚。"
"什么？"
洛特尔也意识到埃尔特的动向有些可疑，但没想到他已经采取了行动。
雇佣佣兵团？那个已经失去一切的老狐狸，居然还有这种余力？
"不过，他应该不会在受帝国保护的西尔维尼亚学院闹事……但他显然有所打算。希望你不要被这些外部因素拖累，耽误了正事。"
说完，克雷平站起身，深灰色的斗篷在身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，带着随从离开了埃尔特商会的接待室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厚重的木门外。
洛特尔送走克雷平后，独自坐在接待室里。
她端起桌上剩下的茶，已经凉了，但她的手指依然稳稳地握着杯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