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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超过十个。多了跑不起来,少了挡不住临时反应。最好五个。“
“五个。“
“够。你一个,再加四个人——近身最好的人。不恋战,只冲不对抗。你负责在前面清路。分祀不是破坏阵型吗。你冲到一半,释放三分之一力量的分祀就够了。不用三条支线,一条支线的冲击力足够清出三十步的通道。“
“一条支线的分祀——“乌止想了想。“时间短。冲击力也小。“
“够。你只需要三十步。三十步之后剩下的人冲上去砍旗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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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砍旗。“
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的。
渊伯没走。他送完情报之后在据点外面等了整夜,天亮时被哨兵带进了校场。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渔民衣服,裤管上的盐渍干成了白霜。
“烛离的人擅长的——撬甲。“渊伯站在议事厅门口,背后是灰白的天光。他的刀疤在逆光里变成了一条很深的沟。“你知道撬甲最后一步是什么吗。“
乌止看着他。
“破阵眼。撬开甲缝之后,刀尖要伸进去,刮掉甲胄里面的阵纹护符。“渊伯说。“我做了十年撬甲。没人比我更会找阵眼。针尖大的东西,两百步外我看不清——但到了跟前,它别想躲。“
“你确定。“
“我女儿死在边军刀下。“他的声音干涩。“没什么不确定。“
老魏看了他一眼。老魏见过太多复仇的人。复仇的人不需要训练。他们有比训练更可靠的东西。
“突击队五人,乌止开路,渊伯砍旗,剩下三人——“老魏环顾周围。“有自荐的没有。“
三个声音同时响起。
一个是从校场跑回来的斥候,叫谭信,左手惯用短刀,小臂外侧全是旧伤疤——那是用刀尖挡箭惯出来的旧伤。
一个是骨纹战士,叫沈七,左肩骨纹可短暂硬化,硬化后能扛住三人的冲撞力——老魏叫他人形盾牌。
是青蘅留下的人,叫陆灯,女,十八岁,不说话。青蘅走之前把她从厨房调到了前线。陆灯的武器是一把鱼叉,叉尖磨过无数次,亮得晃眼。
五个人。会议厅里安静了几息。
“会战什么时候打。“沈七问。
“今天。“乌止说。“边军的船停在海上,是等潮位。下一轮高潮是午时三刻。到时候船能靠到滩头三丈以内。“
“到午时——还有两个时辰。“老魏掐了把指头。
“够。“
敲门声响了。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外面是炊事兵,端着碗来的。碗里盛了杂粮粥,粥面上搁了三片腌鱼。五碗。
“青蘅姑娘走之前说过——“炊事兵把碗放在桌上,声音很平。“会战之前不管几个人,饭要端到手里。“
陆灯接过碗,没喝,先把鱼片翻了翻。她在看鱼片下面是干净还是不干净——青蘅的习惯。
鱼片下面是干净的。
她喝了一口粥。然后大家都开始喝。
粥很烫。米不是好米,有一点点霉味。但烫是这个早晨唯一暖和的东西。铁碗传热快,手指压住碗沿时能感到明显的灼烧感。
渊伯喝完,把碗扣在桌上。
他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刀石——很小,只有半个巴掌大。他朝门口走去,经过陆灯的身边时停了一下。
“鱼叉。借我。“
陆灯把鱼叉递给他。渊伯蹲在门口,把鱼叉的尖放在磨刀石上,开始磨。声音尖锐而规律,铁石相磨,火花不是哔剥哔剥而是咝咝声——他在湿磨。
磨了十余下,停下。他把鱼叉还给陆灯。
“尖够了。“说完走出去。
陆灯把鱼叉的叉尖在袖子上蹭了蹭——蹭掉了残留在尖上的铁屑。动作熟练,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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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三刻。潮位到了最高点。
边军先锋营从船舷舱板里鱼贯而出,踩着浅水向滩头推进。步伐整齐——不是行军步伐的整齐,是阵法步法的整齐。每一步落地的时间完全一致。四百多只脚同时踩入水中。
潮力在脚下凝聚。每一步踩下去,滩涂上的水纹都往军旗方向扩散。
他们不是在行军。他们在给军旗充电。
一百步。乌止右手抬起,五指张开。右臂暗纹在皮下急速膨胀,三道分流自动分配好了路径。掌心里聚起三股潮力。
“分祀——“
三股潮力同时射出,切入先锋营阵型。第一道落前阵正中,沙地炸开。第二道偏左,砸在持旗手旁。第三道切入右翼扇面。
先锋营前三排便在分祀炸开后乱掉了。阵型出现豁口。
“冲。“
谭信第一个冲出战壕,短刀在前。沈七跟上,左肩骨纹硬化,撞开一杆长枪。陆灯跑之字形,每一个拐弯都恰好错开一支飞箭。
乌止在清路。每前进一步释放一小股潮力弹,打偏枪矛方向。三十步。越过最后三十步就是军旗。
渊伯从后面冲上来。他手里反握一把弯弧短刀——不是砍的,是撬的。边军阵眼护兵举着潮力盾挡在前方。乌止的潮力弹打上去被漩涡吸住。谭信的短刀砍上去被弹开。
“让。“渊伯从谭信身后冲出。不是冲向盾,是冲向盾与持盾人手臂之间的缝隙。短刀插入缝隙,手腕一转,杠杆效应撬开护臂甲。人跪了。
十五步。旗杆触手可及。
但旗杆基部亮了一下。旗面上所有天漏阵纹同时亮起,暗红色光芒沿着螺旋纹路一圈圈往外蔓延。倒下的边军士兵身下渗出暗红色细线,沿着沙滩缝隙流向旗杆。
不止倒下的边军。先前箭矢雨中受伤的联军士兵——淤血渗入沙地,血里的潮力正在被地面吸走。
“它在吸——“
旗面上的红光变成一道竖着的黑纹。黑色光芒从旗面射出,直插天空。云层在那一道黑光里裂开了——不是云被劈开,是云被吞掉。裂口处出现绝对的空白。
天漏动了。
乌止释放左手积攒的潮力,一道冲击波打向旗杆。旗杆表面的阵纹发出尖锐的金属撕裂声。但旗杆没倒。阵纹防御还在。
渊伯冲向旗杆底部的青铜基座。环扣——老魏说过,环扣是最薄弱的位置。短刀插入环扣,全力一撬。青铜碎片炸出来,打在他脸上,划出三道血痕。
旗杆摇晃。旗面上的黑光狂乱闪烁,然后收缩——所有暗红色光芒急速往中心收拢,收进那个小黑洞里。黑洞闭上。
旗杆倒下。三丈长的旗杆折向一侧,旗面垂落盖住大片沙滩。阵纹在旗面触地的一刹那彻底碎裂——暗红色碎片飞出来,在空气中四散飘荡,落到沙地上变成烟,消失。
天上那道裂口收缩了。不是关闭——是停止扩大。它在吞掉旗杆碎裂时迸发的最后一股能量后就安静了,徘徊在海天交界处。
一面。还有四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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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面、第三面、第四面——突击队顶着箭雨和潮力反噬,逐一破解。
火行旗在船舷护板下方。渊伯半个身体探入水中,摸到青铜环扣,用短刀撬断。旗面触水时发出嗤响,黑烟冒起,阵纹爆裂。
金行旗最大,旗杆粗到两人合抱。六个阵卫护旗。陆灯的断尖鱼叉掷穿一个阵卫的甲缝,渊伯撞翻另一个,沈七用左肩硬化骨纹扛住剩余的枪刺——代价是骨纹彻底碎裂。乌止用基础潮力冲开缺口,渊伯潜入船底水密隔层,砸碎铜锁。金行旗倒下时罩住了远处的边军士兵,黑布吸附在甲胄上扯不下来。
水行旗泡在浅水里。陆灯没撬环扣——她用短刀直接在旗面上划。水行旗材质遇湿反而脆弱。刀锋过处,旗布嗤啦撕开,阵纹断裂处放射蓝光,消散。旗布吸水下沉。
四面旗破完。突击队已经筋疲力尽。谭信背上的箭杆被撞断,箭尖还留在肉里。沈七的左肩骨纹从肩到肘碎成蜘蛛网。陆灯的鱼叉断了一截。渊伯两条手臂全是血。
但第五面——土行旗——不在水上。它在岸上。滩涂最高处的礁石基质上。
土行是五行阵法的终点。所有残存潮力都在加速往这面旗涌。天漏裂口就在旗正上方——不是在远处天幕上,是就在旗杆顶上。
旗杆顶部已经没入了裂口。下半截在礁石上,上半截消失在那道裂痕里。裂痕边缘有微弱的紫光游移。
旗面在低空中无声抖动。暗红色纹路已变成漆黑——纯黑色。黑的纹路在旗帜上扭动,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往外推。
“这个环扣要爬上去。“渊伯仰头看。他的右臂一半是血,左手也看不清是手指还是伤痕。
乌止右臂不亮,左手只剩体力。沈七左臂废了。谭信背上还有箭头。
陆灯把头发重新绑起来。散开的头发被海水打湿,贴在她脸颊上。她从谭信腰带里抽出备用短刀,抓住旗杆的拉索开始攀爬。
十五步。高处风大。礁石面上的热气从下往上吹,把她的衣服吹得绷紧。她没低头。
五步。紫光从裂口处涌出——不是向下涌,是向上吸。天漏的吸力在这一刻变得可见。她背后的天空扭曲了。
右手拔刀,刀刃卡进旗杆木质纤维,锁住身体对抗吸力。左手继续往上。
到了。环扣在旗杆与天漏裂kou交界处——一半在正常空间,一半被紫光腐蚀。青铜表面出现熔融坑,冒小气泡。
她一掌拍上去。环扣没断。土行旗环扣有反向锁舌,单向受力时卡死螺纹。不能撬,要先松锁舌。
左手小指伸进铆钉边缘的缝隙。锁舌卡死太紧,推不动。
下方的人看见她的背影悬在半空,紫光包裹着她。
右手拔刀。刀尖朝上,刺进铆钉缝隙。刀刃和锁舌卡在同一位置——用刀尖撬锁舌。
咯噔一声。锁舌松了。
两只手同时按在环扣上,往外推。环扣从旗杆上脱落,坠入下方黑暗。
土行旗面激烈抖动了一下。所有漆黑纹路同时断裂——不是一条条断,是全部一起。旗面炸开。黑色碎片飞入天漏裂口,裂口把它吞了。
然后裂口——闭合。
不是关闭。是缩小。从天幕上那道巨大的裂痕缩小到原来的三分之一。紫光退去。天空恢复了沉闷的灰色。
陆灯从旗杆上滑落。抓住拉索缓冲了一下,离地三米处松手,翻身落地。脚滑了一下。没摔。
她把手放在海水里涮了一下。铁锈划伤的皮肤开始刺痛——阵纹防护层带轻微毒性。她从腰间药包里翻出解毒散,撕开纸包,撒在伤口上。
整个过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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瞭望台上。
老魏放下铜管,坐在椅子上。面前的桌上铺着五面旗帜的破解记录。纸被海风吹得乱飞,他压都压不过来。
破了。五面破了。天漏缩小了三分之二。
但天漏还在。
五面旗的阵网在这次战斗中被激活了多长时间——两炷香。两炷香内,阵网吸收了多少潮力——他不敢算。只知道那三分之一的裂口里,已经攒了足够它再撑很久的养料。
他在海风里坐着,看着远方天空裂痕的轮廓。
然后开始算粮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