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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开完了。”杨大伟看了看那摞文件，又看了看李石。
“正好。你帮着我批阅文件，我去实验室看看。”李石拍了拍手上的灰，
“那些实习生我不放心，得盯着点。别把反应釜给我烧了。”
杨大伟靠在椅背上。“老李，我还打算去咱们住宅楼那边看看呢。马上要分房了，别有什么遗漏。”
李石摆了摆手，已经走到门口了。“不用去了，我已经看了。都挺好，就是面积小了点。”他拉开门，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文件，
“喏，文件给你。我走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杨大伟看着眼前那摞文件，叹了口气，又叹了口气。
当牛做马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他拿起第一份，翻开，是生产科的月度总结报告。
钢笔拧开，写了几个字，又停下。
第二份是采购科的物资申请，他看了一遍，签了字。第三份，第四份，第五份，第六份。批了几份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把钢笔往桌上一扔。
心情有点浮躁。
一天天的，不能总当牛做马。
总得找点乐子。
他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去，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没人，他背着手，慢慢溜达。路过宣传科，门关着；路过销售科，里面有人说话，是娄晓娥的声音，他没进去；路过厂办，听见董曼丽在接电话，声音不大。
他没停，一直往前走。
出了办公楼，冷风吹在脸上，清醒了些。
脚步没停，拐了个弯，往库房那边走了。
库房的门半开着，里面光线暗，堆着纸箱和原料桶。
空气里有一股纸张和化学品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杨大伟站在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大嫂李秀荷正蹲在地上整理什么东西，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，头发用发卡别着。
她听见动静，回过头，看见是杨大伟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站起来，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架子上，转身就往库房深处走。
杨大伟的脚步跟着进去了。
库房最里面堆着几排货架，挡住了外面的光。
地上铺着旧麻袋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大嫂站在货架后面，背对着他，肩膀绷着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杨大伟走过去，站在她后面，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许久许久以后。
杨大伟从库房里出来，脚步轻快。
他站在门口，点了一支烟，吸了两口，把烟吐到冷风里。
库房的门在他身后关着，里面没有声音。
他把烟抽完，烟头在地上碾灭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背着手，慢悠悠地往办公楼走。
回到办公室，他坐回椅子上，拿起钢笔，翻开刚才没批完的文件，继续写。
第一份写完，放到右边。
第二份写完，放到右边。第三份批完，放到右边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，窗外的阳光从这头挪到了那头。
杨大伟低着头，一页一页地翻，一份一份地批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钢笔水写干了一管，又从抽屉里拿出墨水瓶。
桌上的文件慢慢变少了。
右边的“已批”摞起来，左边的“待批”矮下去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凉了，也没叫人换。
批完最后一份，他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