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回到2014年,成为顶流网红 第2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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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婚,离了。

2014年3月18日,上午九点。

曾墨站在民政局门口,手里拿着户口本、身份证、结婚证、离婚协议。

西南小城的春天来得晚,都三月中了,风吹在脸上还是刀子似的。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,缩了缩脖子。

林语还没到。

他靠在一根水泥柱子上,点了根烟。烟雾在冷风里迅速散开,像他们七年婚姻里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。

民政局办事大厅排着队。不是离婚的队,是结婚的。今天日子好,农历二月十八,黄历上写着“宜嫁娶”。好几对男女往里走,嘴角微微翘着,怎么也掩饰不住心里的欢喜。

有一对从他面前经过,女的大概二十五六岁,穿着件碎花月白的薄羽绒,一条直筒牛仔裤,雀跃着牵着男友的手往里跑。男友在后面抓着她的手腕,嘴上说着“慢点慢点”。

曾墨看了他们一眼,把烟掐了。八年前,他也是这么走进来的。林语穿白色风衣,他穿宝蓝色西装,两个人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,各自拿着自己的那个红本本与对方的红本本拍了拍,像征着什么一样。

那会儿他觉得自己幸运极了,工作已经解决,还进了普通人觉得体面的报社。报社嘞,记者嘞,虽然无冕之王的称号渐渐成了“新闻民工”,但焦点访谈如日中天,陈永洲损商报道还没发酵,苗迎春涉黑案还没发生,还没到“防火防盗防记者”的年代,还是书记市长都能见的的人。在他的大多数同学眼里妥妥的人生赢家。

林语漂亮、家境好、工作体面,她嫁给他,是他高攀了。他爸妈都这么说,他朋友也这么说,他自己也这么想。能进报社还是林语爸爸去找到宣传部的领导,那时候林语爸爸、书言的外公还是林业局副局长,虽然没什么实权,但人头熟、人脉广,在这个小城市…算个人物。以至于她爸爸走路总是两种姿势,要么背着手谁也不看的样子,要么叉着手脸笑得像朵花。

关键是林语好看呀,20岁出头的年纪,有蓬勃的生命力,皮肤弹性又有光泽,眼神清澈、动作轻盈,像一株刚抽枝发芽的植物。在她身上有股浓郁的随意感,不需要刻意打扮,哪怕头发微乱、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,也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看。

婚姻是生活,许多人年轻的时候不知道,知道的时候已经不年轻。生活最不需要的可能就是那张脸。

所以他一直把她捧着。一直忍受她的刻薄、自以为是、各种挑剔指责。所以她强势地连他穿什么内裤都要数落时他忍着,她挑剔他厨房水渍没有抹干他忍着,他用他的隐忍惩罚她,他一直这么想。

好了两年,那两年林语的跋扈被新鲜感压制着。她的本性好像随着书言一起顺着产道生了出来。然后就开始了忍受,忍了六年,忍到女儿生病,忍到工作快没了,忍到再也忍不下去了。爱早就在一次次的争吵中消磨殆尽,连善良都被消耗,还有什么必要再忍下去?

昨天林父问他“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”,他没回答。

他确实有打算,但那个打算不需要跟任何人说。

林语到了。

她开着一辆红色POLO,是结婚3年后作为舔男的曾墨给林语的投名状。一是他希望通过这辆车向林语卖个好,缓和一下她越来越不讲理的乖张,二是林语也确实需要辆车。曾墨住单位的福利房,虽然房子不是很好,但离单位近,抬腿就到。林语在开发区支行,确实远了点,老是坐公交显得他不体贴。总是打车经济承受不起。那时,汽车开始进入家庭,虽然还不像曾墨穿越前那样家家有车,但少数富起来的部分纷纷买车。再说,不买车林语会被人揶揄,说怎么有个“无冕之王”的老公,到现在车都没有一台。林语受了揶揄,回来他就遭殃。虽然当时两人的条件并不是很好,他还是咬咬牙按揭了这台车。车停在路边,她下来,穿一件黑色大衣,头发披着,化了淡妆。

离婚还化妆,不知道是想体面一点,还是想证明“离开你我能过得更好”。

她走过来,看到曾墨,没说话。

两个人一起走进民政局。

大厅里有人在排队,结婚的窗口热热闹闹,离婚的窗口冷冷清清。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,二十七八岁,戴一副圆框眼镜,看着像是刚调来的。

她看了看两个人的材料,又看了看两个人。

“孩子的事考虑清楚了?”她问。

“清楚了。”曾墨说。

“财产分割没有争议吧。”

“没有争议。”林语说

“不再考虑考虑?”

“不用了。”两人说。

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,没再劝。每天经手这么多对,什么人想离、什么人不想离,她一眼就能看出来。眼前这对,是铁了心的。

她开始办手续。盖章的时候,她例行公事地说了一句:“办了啊……”

手续很快。结婚证收走,离婚证发下来。红本换朱红本,只是里面的内容变了。

曾墨没看,他把证揣进兜里。看了看林语,转身朝外走去。

走出民政局的时候,林语在后面说了一句:“照顾好言言。”

“这个你别担心,言言也是我的亲生女儿。”曾墨没回头。

他听到身后脚步的声音停了一下,然后加快,越来越远。

他没回头看。

从民政局出来,曾墨没有直接回家。他去了报社。

报社就在曾墨家前面,一栋五层的办公楼,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,时间久了,外墙没有进行过清洁,显得有点灰。大门口的牌子上写着“西平日报社”四个字,行书,据说是上世纪80年代从此地走出去、后来担任了省长的手书,字写得并不好,重心不稳、收放拖沓,那年头字好不好不重要,关键是写字的人官够大。铜字,有些年头了,颜色发暗。

他上到三楼,敲了敲人事部主任的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主任姓周,五十多岁,头发稀疏,肚子很大。他以前是跑时政新闻的,后来熬资历熬上来的,业务能力一般,但人情世故很懂。

看到曾墨,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

“来了?”

“来了。”

“坐吧。”

曾墨坐下。周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按你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,根据劳动法,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。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,按一年计算;不满六个月的,向你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。你看看。补偿金六个半月工资,一共一万两千三百块。08年算半年。”他顿了顿,“曾墨,不是我不想留你,实在是没办法。报纸发行量掉得厉害,广告商全跑了,上面压着要砍成本……僧多炊少,实在是没办法,我也感到朝不保夕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曾墨打断他,在心里暗暗撇了撇嘴。

他拿起协议,扫了一眼,签了字。

周主任看着他签字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
“曾墨,”他最后还是说了,“你是科班出身,技术好,去哪儿都能吃饭。”

曾墨把笔放下,站起来。“谢谢周主任。”他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
走出报社大门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五层小楼。

2002年大学毕业,传媒二本学院的摄影专业毕业生真没地可去,要不是林语,可能真是求老爸找个熟人到建筑工地搬砖去了,想到林语,他心里微微一痛,这不是惋惜,是在一起生活过的情感纽带,就像痦子,你割它时也会痛。

谁想到,铁饭碗也有砸的一天。

他点了根烟,沿着街道往回走。要去银行问问抵押房子贷款的事。这个事,早办早好。

街上人不多,上学的孩子在教室、上班的大人在办公室、买菜的大爷老奶回家了。一个卖烤红薯的中年人在一个用油桶改成的烤炉上烤红薯,炉子上的红薯冒着热气。一个妈妈带着孩子经过,孩子拉了拉妈妈的衣角,妈妈停下来买了一个。

曾墨看着那个孩子,想起书言。

书言也喜欢吃烤红薯。去年冬天,他带她去买,她捧着红薯,烫得左手倒右手,哈哈气,咬一口,烫得眼泪都出来了,但眼睛是笑的。

那是他少有的觉得自己是个好父亲的时刻。

从报社出来,曾墨去了趟银行。他要办抵押贷款。

70平的房子,评估价25万,按抵押物的70%贷款,额度是17.5万,利率6.55%,三年期。他觉得用不了3年,如果需要3年才能还,就治不好书言的病。这个挣钱速度,看不起谁呢?

柜员是个年轻小伙子,穿着衬衫打着领带,留着寸发,看起来精精神神的样子。看着曾墨的材料,问了一句:“贷款用途是什么?”

“治病。”

小伙子张了张嘴没再问,埋头办手续。

曾墨坐在柜台前等着,旁边的窗口有人在办业务,是个中年妇女,存钱。她从包里拿出一沓钱,数了又数,然后递进去,跟柜员说:“存三年定期。”柜员问她存多少,她说:“两万。”

曾墨听到这个数字,想起自己卡里的一万块。还有刚才领的补偿金12300块,共22300块。是他全部的家当。

加上父母的3万、哥哥的5万、贷款的17万,一共27万多,够前期的检查和四出申请、寻找配型了。

但书言的手术费,要上百万,甚至数百万。

这27万,只是一个开始。

贷款办完,他走出银行,站在台阶上,看着手里的存折,17万,针式打印机的黑色阿拉伯数字真是好看。

他想了想,没回家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
他要去医院。

西平市第一人民医院,血液科。

陈主任今天坐诊,门诊室里排着队。曾墨挂了个号,等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他。

陈主任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戴一副银框眼镜,说话不紧不慢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
他看了看书言的病历,又看了看曾墨。

“你是孩子的父亲?”

“是。”

“孩子的病情你应该清楚,重型地中海贫血,根治的唯一方法是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移植的最佳窗口期是5岁左右,现在正是时候。”陈主任顿了顿,“但有两个问题:第一,配型;第二,费用。”

“配型的事我已经在考虑了,”曾墨说,“准备申请中华骨髓库配型、美国的NMDP、德国的DKMS,我都会去申请。费用的事我会想办法。”

陈主任看了他一眼。这个病人的父亲,和别的有点不一样。别的家长听到这些话,要么哭、要么慌、要么反复问“有没有别的办法”。眼前这个,太冷静了。

“你做过功课?”陈主任问。

“查了很多资料。”曾墨说。他没说是“前世的记忆”。

陈主任点了点头。

“那好,我跟你实话实说。中华骨髓库找到配型的概率不高,因为咱们国家的库还不够大。国外的库大一些,但流程复杂、费用高。一个供者的筛查费用就要三千到五千美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另外,即使找到配型,移植的费用也要上百万。术前准备、舱内治疗、术后抗排异,每一步都要钱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陈主任又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你先去做配型筛查。你和孩子母亲都做一下,看看有没有全相合的可能。概率虽然小,但万一有呢?”

曾墨点头。

他记得前世的结果——林语完全不匹配,他自己是半相合。

但他不能说出来。

“什么时候能做?”他问。

“随时。你带孩子来抽血就行。”

从医院出来,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。

曾墨没回家,去了趟父母家。

他想去看看书言。开门的是母亲。看到是他,让开身让他进来。

“书言呢?”他问。

“在屋里画画呢。”

曾墨走过去,推开卧室的门。

书言坐在地上的小桌子前,手里拿着一盒水彩笔,在纸上画着什么。听到门响,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继续画。

曾墨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画什么呢?”

书言没说话,把纸转过来给他看。

画的是一个人。圆圆的脑袋,几根头发,两个黑点当眼睛,一条弯线当嘴巴。身子是一个长方形,两条线当胳膊,两条线当腿。

“这是谁?”曾墨问。

“光头强。”书言说。

曾墨笑了。她昨天还在看《熊出没》,今天就画上了。

“光头强怎么没有胡子?”

书言想了想,拿起黑色水彩笔,在光头强的下巴上画了几根线。

“现在有了。”

曾墨看着那几根歪歪扭扭的线,忍不住又笑了。

书言也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

她正在换牙,门牙掉了两颗,笑起来有点滑稽。

曾墨拿起手机,拍了一张。

书言伸手挡镜头:“别拍!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丑。”

“不丑,好看。”

“骗人。”书言把手放下,但还是噘着嘴。

曾墨把照片给她看。屏幕上的小姑娘,缺了两颗门牙,笑得眼睛弯弯的,手里举着画的光头强。

书言看了一会儿,说:“还行吧。”

曾墨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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