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回到2014年,成为顶流网红第5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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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让陈旭东不要看镜头,就当他不在。陈旭东照做了。

取餐、装车、骑车、爬楼、敲门、递餐、转身。一单接一单,中午高峰期的时候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
曾墨用长焦拍。70-200mm,光圈f/4,快门1/500。长焦的好处是可以在远处“偷”,不打扰被拍的人,拍到的是最真实的状态。光圈不能太大,景深太浅容易跑焦;快门要够快,送餐员一直在动。

傍晚六点,陈旭东收工。他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市中心的地下通道。

那是他唱歌的地方。

地下通道里人来人往,回声很大。陈旭东从电动车箱子里拿出一把吉他,调了调弦,坐下来,开始唱。

还是《传奇》。但这一次,不是清唱,是有吉他的。琴声在通道里回荡,他的声音被混响拖得很长。

“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……”

有人停下来听,有人往吉他盒里扔零钱。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拉着妈妈的手站在前面,仰着头看他,一动不动。

曾墨蹲在前面,用广角拍。16-35mm,光圈f/2.8。广角能把空间感拉出来,通道的延伸、行人的虚化、陈旭东在画面中孤独的位置,全在构图里。

他换了几个机位。低角度仰拍,让通道顶部形成汇聚线,把视觉引向陈旭东。侧拍,把路人模糊的身影作为前景,增加临场感。背拍,从通道深处望出去,陈旭东的背影小小的,吉他盒里零星的硬币在闪光。

陈旭东唱了三首歌,收了四十七块钱。每一次有人投钱,他等会鞠一躬,空隙时大声地说谢谢。

拍摄花了三天。

第一天跟拍送外卖,第二天拍唱歌,第三天在影棚里拍了一组“改造后”的照片。

“改造”不是让他变成另一个人,而是让他变成他自己最好的版本。

化妆师小何给他修了眉毛、遮了痘印、用发蜡把头发抓出一点纹理。衣服是曾墨挑的——一件深蓝色的亨利衫,领口解开两颗扣子,露出锁骨。裤子是卡其色的直筒裤,卷起一截裤脚,配一双白色帆布鞋。

不夸张,不戏剧化,就是干净、清爽、精神。

他站在灰色背景布前的时候,手还是不知道放哪儿。曾墨让他握着吉他的琴颈,自然垂在身侧。吉他给了他安全感,他的肩膀立刻松了。

“旭东,”曾墨举起相机,“你想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哪儿?”

“西藏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看雪山。”

“你想象一下,你站在雪山前面。风吹过来,冷的。阳光很刺眼。你眯着眼睛,看着远处那个白色的山顶。”

陈旭东的眼神变了。不是看着镜头,是看着雪山。

咔嚓。

“第二个地方呢?”

“海边。”

“哪个海?”

“都行。没看过海。就想坐在海边,弹琴唱歌,不用赶单子。”

“你想象一下。海浪声在背后。夕阳在海面上,金黄色的。你坐在沙滩上,吉他在手里,但没有弹,你就是坐着。”

陈旭东的目光放空了。不是发呆,是看见了什么。

咔嚓。

“第三站?”

“回家。”

“回哪儿?”

“老家。我妈在那儿。”

“你多久没回去了?”

“一年多了。”

“想她吗?”

“想。”

“你想跟她说什么?”

陈旭东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出声。

咔嚓。

这一组拍完,曾墨放下相机,没说什么。

陈旭东低着头,把吉他靠在一边,去洗手间洗了把脸。

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。

剪完陈旭东这条视频的那个晚上,曾墨坐在电脑前,把两版视频对比着看了好几遍。

第一版用了和第一期相似的配乐和节奏,但他觉得不对。第一期是温暖的、治愈的,这一期应该有力量感,应该在最后推起来。

他把配乐换了。换成坂本龙一的《Merry Christmas Mr. Lawrence》,钢琴和弦乐交织,有一种克制的悲伤和倔强的力量。前奏平缓,像一个普通的下午;中间弦乐渐入,像情绪在积蓄;高潮部分钢琴砸下的每一个音符,都像在说“我不认命”。

他把视频的节奏重新卡了一遍。送外卖的镜头用短切,每个画面一到两秒,快节奏,让人感受到奔波的疲惫。地下通道唱歌那段放慢,一个镜头拉到四五秒,让观众沉浸进去。棚拍那组照片,每一张卡在音乐的情绪转折点——雪山的那张卡在弦乐起的时候,海边的卡在钢琴高音落下的那一拍,想妈妈的那张卡在音乐最沉的那一句。

他还加了一个小技巧——在陈旭东唱到“想你时你在眼前”的时候,画面切到了他出租屋墙上那张世界地图的特写。歌词和画面的对位,是剪辑里最基础的“音画对位”,但用好了,情绪会翻倍。

时长一分三十五秒,比第一期长了一些,但节奏不拖。

送外卖路上的那些镜头,他把色调压暗了一点,加了一点青蓝色,像黄昏将至未至时的那种灰调。地下通道那段,色温暖到四千五百K,通道里的灯光偏黄,吉他的木头质感出来了。棚拍那段,色调回到正常,皮肤通透,背景干净。

导出设置他用的是Premiere Pro CC 2014。序列设置:1920×1080,25帧每秒,逐行扫描。导出格式H.264,比特率编码VBR,目标比特率8Mbps,最大比特率12Mbps。这个码率发美拍和微博都够用,文件大小适中,画质不糊。

他还做了一个小调整——把陈旭东在地下通道唱歌的声音单独提出来,用Audition做了个简单的处理。降噪采了通道底噪的样本,减了12dB,人声干净了一些,但没完全去干净,故意留了一点通道里的混响。然后用动态压缩把音量拉平,唱得轻的地方提一点,唱得重的地方压一点,让整段听起来舒服。

全片最后十秒,画面切回地下通道。陈旭东唱完最后一首歌,把吉他收进盒子,骑上电动车,消失在城市夜色里。

曾墨把这段重放了好几遍。

第一期小周的视频,验证了“情绪共鸣”这条路走得通。

第二期陈旭东的视频,他想验证另一件事——不只有“变好看”可以打动人,“有梦想”也可以。

甚至更可以。

第二期发布之后,数据比第一期还猛。

第一天的播放量破五百万,粉丝从四万多涨到了十一万。

但真正让曾墨意外的,不是数据。

是评论区。

有一个用户留言说:“我去年也送过外卖,半年,坚持不下来。看了这个视频,有点后悔了。”

另一个用户说:“他在通道里唱歌那段,我哭了。不是因为唱得多好,是因为他还在唱。”

还有一条留言,是一个外卖小哥写的:“我也唱歌。但我只敢在洗澡的时候唱。看了你的视频,我明天去公园唱。”

曾墨把这几条评论截了图,存进手机。

他不是为了炫耀,是想记住——他做这件事,不只是为了赚钱。

赚钱很重要。书言的病等着钱,他需要钱。

但如果只能赚钱,这件事就没意思了。

有意思的是,有人在评论区说“我也想试试”。

账号的增速比他预想的快。

到第四期的时候,粉丝突破了三十万。第五期突破了五十万。第六期发布后的第二天早上,曾墨打开手机,粉丝数是七十一万。

一个月,从零到七十一万。

渣辉每天打电话报数据,声音一天比一天亢奋。老赵也开始在影楼接待一些来咨询的客人,有人是看到了视频,专门从省城开车过来的。

商务合作的私信也越来越多。服装、化妆品、摄影器材、旅游,各种品牌都有。报价从最开始的几百块,涨到了几千块。

曾墨还是没接。

渣辉不了解:“七十一万粉了,你还不接?”

“再等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一百万。”

“一百万和七十万有什么区别?”

“区别是,”曾墨说,“七十万的时候,你去找品牌方,人家不一定理你。一百万的时候,品牌方来找你,你可以挑。”

渣辉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以前什么样?”

“以前你什么都怕。怕做决定,怕担责任,怕别人说你不行。”

曾墨没说话。

渣辉说的对。前世他就是那个样子。怕这怕那,一辈子缩在壳里,活到四十五岁,什么都没做成。

现在他不怕了。

不是因为他变勇敢了,是因为他没时间怕了。

书言的病等不了。

深夜,曾墨坐在电脑前,翻开那个皱巴巴的本子。

他把任务清单翻到第2项:治书言的病。

后面他写了几行新字:

人民医院建档:已完成。

中华骨髓库申请:已完成。

NMDP/DKMS申请:已完成。

下一步:申请台湾慈济。

再下一步:如果都不行,拍视频让全网帮忙找。

配型的事急不得。全球骨髓库的筛查周期一般是四到六周,快的也要一个月。他能做的已经做了,剩下的只能等。

但赚钱的事不能等。

他翻到新的一页,开始写下一期的选题计划。

第七期:一个想当兵但体检没过的男孩。

第八期:一个五十岁开始学画画的阿姨。

第九期:一个从工厂辞职、想开书店的年轻人。

2014年,“逃离工厂”是个真实存在的话题。沿海制造业开始外迁,内陆的工厂也在收缩,很多年轻人不想再像父辈那样在流水线上过一辈子。曾墨前世刷到过不少这样的故事——有人在富士康打了三年工,攒了钱回老家开奶茶店;有人在电子厂干了五年,出来做自媒体;有人从服装厂辞职,去学了理发。

这些故事有一个共同的内核:我不想这样活。

和“素人改造”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。改造的不是外表,是人生。

虽然还没拍出来,但光是写下这个选题,曾墨自己都有点期待了。

他合上本子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窗外是这个西南小城的夜,安安静静的。

他想起陈旭东在地下通道唱的那首歌。

“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。”

这一世,他不想再被“看不见”了。

他也不想让那些和他一样的人,再被“看不见”。
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