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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衣衫本就单薄,在风地里占了这半晌,寒气侵体,登时喷嚏连连,忙忙转身奔回屋内。才跨进门,暖香便扑面而来,她舒服地叹了口气,只觉莫怪富贵迷人眼,这般享受才是人过的日子。
她转入内室,微嗅数下,确认室中再无异味,便去掩窗。她这人说来无趣得很,无甚喜好,室内盆卉若非青杏执意留置,早被她丢了出去,这等需要悉心照拂、招惹蝇虫之物,也不知养了有何用?
盆卉向日,常设窗畔。关窗之际,蓦见盆栽梢头一叶边缘枯黄。她分明记得之前端详时,此卉并无此叶。
莫非是适才呕出汤药起效了?思及此处,她神色大变,忙慌去柜架处取过药箱,翻出一瓶丹药,倒出一枚轻嗅,满是药草清凉苦涩之气,便知自己未寻错,当即吞服,登时心神稍定。
她将丹药归置妥当,又去细察盆卉。原是一截横斜榆枝,入冬本应落叶休眠,因室中暖意如春,至今仍是绿意盎然,唯独那片枯叶分外显眼。
汤药果然有蹊跷,但毒性似不烈,或是徐徐图之。只是从她离去不过一刻光景,许是毒性尚未完全发作。
且再等等。
她至书案取了一支线香。庖厨距她寝院不算近,青杏若真去煎药,断难即刻折返,一炷香时辰想来也足够。正吹燃火折子欲点,脑中忽闪一念——
若是青杏提早归来,如何遮掩?游鱼之事尚好搪塞,这榆枝素日连落叶都罕有,今日平白多出枯叶,偏又与鱼事凑在一处,以青杏的聪慧,难免不会起疑。
思忖及此,便将线香折去半截,点燃插于炉中,置在贵妃榻旁小案之上。拣起书,斜倚榻上,照旧读了起来。
香烟袅袅之中,书页轻翻,倏忽间半柱香已燃尽。
她合卷起身,先去检视那截榆枝。依旧葱翠欲滴,只是叶丛间又添了数片焦枯。她心中已有数,便去院中看池鱼。
不看则已,一看之下,竟已有尾数翻白浮于水面,余下的或是食梅不多,或是命大,仍自来往游弋。
汤药与梅子皆含毒,倘若两两相配……她不敢深想,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透顶门,毛发俱悚。她本以为多年主仆情分在,纵使青杏下手,也不至太狠。如今看来,竟是她高估了自己,也小觑了青杏。
论狠心,她远不及。
池中鱼群想来是被喂惯了,见她立在池边,便又齐齐聚拢过来,争相探首水面望她,讨食起来。
她早先便听闻鱼是个不知饱的蠢物,只管一味贪食,直到肚胀肠裂方休。起先她还半信半疑,只觉这般愚物生之何益,偏生滋味又不甚鲜美。此刻想来,她竟与这蠢鱼一般无二,不然何止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。
她浑浑噩噩回了屋,只觉心头好似闷闷的,细辨却又似无甚痛处。想是失望的次数多了,便也渐渐麻木。毕竟,人心这东西,最经不住再三磋磨。
她取过剪子,正欲将榆枝上的枯叶一一捡去,再寻处埋了,蓦地心念一动——她先前便揣测,凶手所求怕是她的血。
目光落向持剪的手上,肌肤莹白细腻,皮下青紫筋络清晰可见。
倒也……或可一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