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室中酸腐药气满满溢,刺鼻难当。
玉朝蹙眉掩住口鼻,侧身稍退,取帕子拭去唇角秽迹。见汤药尽为盆土所吸,盆卉暂无异状,便往妆匣取了一支银簪,插土中少待。
拔出却见簪身莹然未黑,莫非是她想岔了?
此念才起便被她摇头否了。银簪所能勘破之毒物终究有限,未可单凭此物为定准。世间药石品类繁多,有单味服之无害,配伍之后反生毒性者,岂可以簪而尽断?
她复取过那颗新置的梅子,将银簪复刺入梅肉。旁人视之颗颗雷同,浑然莫辨,她却能察觉出毫末之别,是以一眼便可分清。
少顷拔出,簪身依旧光洁如初,全无半分暗色。她微微挑了下眉,倒觉此事稀奇了。她不信青杏是顾念旧情之人,此前炉鼎炸裂之事便可见一斑。
难道真是她错怪了青杏不成?
她捻着那颗梅子举至眼前,正自思忖要不要冒险一试?念头一出,她便反手将梅子按回碟中。当真是昏了神志,如何竟生出这般愚妄念头?
赢了无半分实益,输了尚不知能否再行回溯,尽是赔本的勾当。
她轻叹一声,只觉身似提线木傀,处处为人掣肘,偏又手无缚鸡之力。若生于寻常布衣之家,尚可偎依怀中好生哭诉一番,也有个情绪宣泄的去处。
怅惘间,脑中忽地浮起玉祁的身影,不由心头一暖。祸福相依,此事或许未必如她想得那般不堪。
她摇摇头,起身踱至窗柩前,推开窗扇。屋外寒风扑面,将她被地笼熏得昏沉欲睡的脑袋霎时吹醒。抬眼望去,天色暝暝,北风萧索,竟连一只飞禽走兽也未见。
暗叹冬日委实多有不便,若在他时,还能猎只鸟雀来试药。
念及此处,她恍然大悟——当真富贵蚀人神志,连灵台都蒙尘,竟忘了这等现成法子!
当即兴冲冲折身,从妆匣中取了一把精巧小剪,走至小案前席地而坐,细细将那梅子的果肉一丝丝剔下。不消片刻,案上已堆起一小片细剪的梅肉,只余一枚光溜溜的梅核。
她展开帕子,将梅肉细细裹好,走出寝屋。她的寝院不小,许是怕她年幼孤寂,特意凿了方池,蓄养些游鱼。她嗅觉灵敏,嫌鱼腥腻滑,非必要不肯近前,照看鱼的差事便落在青杏身上。
此刻,她俯身一望,池中鱼儿个个肥头大耳,定是平日荤腥吃得太勤。正所谓养鱼千日,用鱼一时,今日也该它们上路——不,是报她豢养之恩。
她揭开帕子,撮了些梅肉,细细撒入池中。群鱼唼喋争食,泼刺有声,一时间好不热闹。
她心下暗喜,嘴里却慈悲道:“莫争莫抢,玉菩萨今日施梅,个个都有份。”
见鱼群攒聚一处,后头的挤不上来,恐药力不均,试不准,便移步往侧畔走了数步,换个方位接着撒。
一颗梅子本就无多,纵是剔得再细致,统共也只有些许,一片刻便撒尽了。她拍净掌心,兀自窃喜:这隆冬腊月的,冻死几条鱼原也是寻常,算不得什么异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