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琴舞和鸣惹风波(2/2)

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kcbook.pro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
宫女应声退下,不多时便领了个身着短褐的汉子过来。

那人乍见御花园里的阵仗,唬得脸色发白,步子踉跄,扑通跪了下去,脑袋埋得低低的。

“草、草民参见太后娘娘,参见各位贵人。”店小二磕磕巴巴地把礼数行完,便僵在原地,大气不敢出。

沈媚儿见状,指着棠宁厉声问道:“你且看仔细了!那日在听松阁雅间,与你家白袍男子同处两个时辰的,可是这位姑娘?”

店小二身子缩了一下,头埋得更深了,只凭着声音和衣饰轮廓辨人,咬着牙扯谎:“是……是这位姑娘。那日她来取琴,白袍公子……公子说琴还未调好,便邀她入了雅间。”

棠宁唇角笑意褪去。

“听松阁三楼雅间,乃是修琴师专属之地,寻主顾莫说入内,连靠近都难。若非琴已修好,掌柜岂会引我登楼?

再者,我推门而入时,霜雪琴便摆在案上,琴身锃亮,分明是已修缮妥当。你说琴未调好,倒是说说,那琴是何处不妥?是岳山松动,还是琴弦走音?”

这番话问得又准又狠,店小二哑口无言,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浸湿了衣襟。

朱净适时开口,语气平淡,却暗含赞许:

“听松阁白袍琴师,乃京城一绝。其人修琴,向来讲究精益求精,经手之琴必臻完美,才会请主顾验看。断无琴未修好,便邀人入雅间之理。”

棠宁瞥他一眼,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:

“王爷所言极是。那位琴师不仅技艺高超,性子还颇为沉静。

我那日验琴时,他只在一旁静立,等我试弹完毕,才提点了两句调弦门道。这般严谨之人,岂会做出琴未修好便留人的荒唐事?”

朱净指节动了一下。

两人一唱一和,句句都戳在店小二的谎言上。

太后眸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,嘴角极轻的勾了下,没吭声。

店小二浑身抖得像筛糠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
沈媚儿慌了神,厉声朝他啐道:“慌什么!这事儿分明是你亲眼瞧见的!怎么连句囫囵话都不敢说!”

“够了。”

太后冷声打断,“一个市井刁民,也敢在御花园颠倒黑白!来人,将他押下去,严加拷问!”

两个侍卫应声上前,攥起店小二。

他吓得魂飞魄散,哭喊道:“太后饶命啊!草民知错!是沈姑娘!是沈姑娘逼草民捏造证词的!”

侍卫的脚步一顿。

店小二拼命挣扎着嘶吼:“是她前日派人找到草民,给了草民十两银子,教我这么说的!她说只要咬死棠姑娘与白袍公子有私,草民就能一辈子不愁吃穿!求太后明察啊!”

沈媚儿脸色煞白如纸,指着店小二:“你、你血口喷人!”

她说着便要扑上去撕扯店小二,被侍卫拉住,只能挣着身子骂道:“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东西!看我日后不扒了你的皮!”

太后敲了两下石案,那声响不大,却压得满园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“血口喷人?哀家瞧着,是你心术不正,敢在这雅宴之上编排构陷。”

沈媚儿拼命磕头:“太后明鉴!是棠宁!是她买通了这刁民来害我!”

她指向棠宁,眼里满是怨毒:“定是她!她嫉妒我……”

“休得胡言。”朱净开口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:“沈姑娘,证据确凿,何必再做困兽之斗。”

棠宁站在一旁,看着沈媚儿疯癫的模样,一言不发。

太后冷笑一声:“曲水流觞宴,岂容你这等腌臜心思污了景致。”

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嬷嬷,声音冷冽:“沈氏以下犯上,构陷贵女,着人送回沈家,禁足三月,好生反省。”

嬷嬷应声上前。

沈媚儿慌了神:“太后饶命!太后饶命啊!臣女知错了!求太后开恩!

棠宁!你好狠的心!明明是你行止不端,为何要反咬我一口!太后!您千万莫要被她的温婉模样骗了啊!”

众人都盯着这场闹剧,唯有朱珩端坐着,自始至终没发一言,唇边依旧噙着那抹温润的笑。

可若是凑近了瞧,便会发现他指节已泛了白。

沈媚儿的哭声消失在尽头,他抬眼看向棠宁,那笑意里添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,这看似温婉的棠家姑娘,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。

太后起身,看向棠宁与朱净,最终落在朱净那身白袍上,半晌,才轻飘飘丢下一句:“北平王好雅兴,听松阁的琴师,哀家倒想见识见识。”

朱净垂眸躬身:“皇祖母若有兴致,孙儿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太后打断他的话,“哀家乏了,且回宫歇着。”

众人躬身行礼。

御花园里霎时静了下来。

朱净凑到棠宁面前,刚要开口。

棠宁便先一步出声:“王爷。”那声“王爷”咬得极清,半点往日的熟稔都没剩。

“棠姑娘,容本王一言。”朱净声音放得低柔,带着急切。

棠宁声音平静无波:“王爷言重了,臣女不敢。”

心底却暗自思忖:

前世你向来沉稳自持,何曾露过这副模样?今日倒要慢慢磨,看你能沉得住气到几时。

朱净看着她拒人千里的疏离,眼底染上点无奈的纵容。

他微微俯身,声音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:“身份之事,并非刻意隐瞒。”顿了顿,“听松阁抚琴,不过是闲暇消遣,棠姑娘若有兴致,日后可来一观。”

棠宁故作不解地轻蹙眉头:“王爷言下之意,臣女实在参不透。”

朱净一双眼紧紧锁着她,满是焦灼。

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只知道她方才唇角那一下弯起,绝不是“听不懂”该有的模样。

棠宁神色未动,又说道:“王爷心怀天下,所思深远,臣女不敢妄度。”

朱净心口发闷,拔高了声线,声音里竟带了点恳求,又藏着不容拒绝的王爷威仪。

“棠宁,你且随本王来。”

这般连名带姓地唤她,早已失了王爷分寸。

满座宾客目光齐刷刷黏在了两人身上。

方才被沈媚儿搅乱的宴饮雅兴还未平复,此刻又见北平王这般失态,心思全化作了好奇。

吏部尚书家的夫人凑近安定侯夫人,压着声惊叹:“啧!北平王竟这般连名带姓地唤她!”

定安侯夫人跟着颔首:“可不是嘛!往日里他对谁不是矜贵疏离,便是面见太后,都端着那副天塌不惊的架子,此刻竟失态至此!”

诰命夫人轻摇团扇,慢悠悠接话:“想他素来冷心冷情,府中连个侍妾都无,前儿个户部侍郎送去的舞姬,他看都未看便打发了去,如今竟对这棠姑娘另眼相看,倒是奇事一桩。”

卫国公夫人压着嗓子低叹:“这棠姑娘,怕是要不一样了。”

朱净浑然不觉周遭的打量。

棠宁见众人交头接耳,她垂眸道:“王爷莫要引人非议。”

朱净眉峰一蹙:“本王行事,何须理会旁人。”

席间窃窃私语顿时又高了数分。

棠宁抬眼撞见他眼底翻涌的执拗,再听着周遭愈发热闹的私语,终究是无奈地咬了咬唇,快步跟上了他。

瑞王朱珩看着那道白袍身影,护着那抹水碧,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。

朱净啊朱净,你素来清冷寡情,如今却为了一个女子,在这曲水流觞宴上失了王爷的体面。

这把柄,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。

———

海棠树下
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小径上,隔着半步的距离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
朱净忽然停住脚步,回身看向棠宁:“方才可是受惊了?”

“臣女无妨,只是王爷……不该如此张扬。”棠宁轻声回话。

朱净喉结微动,上前半步,气息拂过她的鬓角。他抬手,指尖几乎触到她手背,终是攥拳收回。

“在你面前,本王本就不想藏着。”

他声音很轻,似是自语,又似是说给她听。

棠宁指尖一紧,心口泛起灼热触感。

前世花下相守画面掠过心头,转瞬便被她压下。

她垂下眼眸,避开那双太过炽热的眼。

“王爷言重了,臣女不过世家闺阁罢了,如何当得起王爷这般相待。”

朱净眉头微蹙,往前又挪了一寸。

“本王说你当得起,你便当得起。”

一阵风过,海棠花瓣簌簌落下,有一瓣恰好沾在棠宁的发间。

朱净终是抬了手,指腹拂过她的发鬓,将那瓣落花拈了下来。

指尖擦过发丝的触感,烫得棠宁一颤,她后退半步,垂敛去眼底的慌乱。

“王爷自重。”

朱净看着掌心的花瓣,低低道:“是本王唐突了。只是见不得这花,污了你发梢。”

棠宁睫毛忽闪:“王爷身份尊贵,臣女不敢劳烦。”

“在本王面前,不必分尊卑之别。”朱净眸色深了深。

他望着她垂着的眼睫,复又沉声道:“方才宴上沈媚儿所言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
棠宁语气淡道:“不过是场面上的口舌之争罢了。”

朱净沉声道:“有本王在,无需你费心应对。”

棠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:“王爷厚爱,臣女感念。只是臣女之事,臣女自当料理。”

他凝眸看她半晌,终是低叹一声:“你何需这般犟。”

棠宁没应声,只垂着头。

朱净终是没再劝:“罢了,你既执意,本王便不勉强,只是往后再有人刁难,不必硬扛。遣人递个话给本王便是。”

棠宁抬眼看向他。

日光透过海棠枝桠,落在他白袍肩头,映得他眉眼柔和。

她喉间微哽,偏过脸去,避开了他的视线,没再说话。

朱净将她的闪躲看在眼里,心头微涩。

棠宁望着脚下交错的青石板,半晌才低声开口:“宫宴将歇,臣女不宜久留,该回府了。”

朱净眸光在她脸上凝了片刻,余光扫过假山后的黑影。

眼底冷光微敛,他缓声道:“本王送你。”

“王爷体恤,臣女自行回府便可”。棠宁躬身。

朱净望向假山阴影:“宫墙之内,耳目众多。”

棠宁不再推辞,轻轻颔首。

两人并肩往宫门走,春桃抱琴紧随其后。

行至分岔路口,朱净停步,袖间指节轻动,低声开口:“假山残花落得多,去拾掇干净。”

暗处风随领命,退向假山方向。

朱净看向棠宁。

“走吧。”

棠宁沉默跟上。

假山后,风随刚至,便有一道衣袂破空声,转瞬归于沉寂。

前路宫道漫漫,一行人默然徐行。

不多时,已至轿辇旁。春桃上前掀开轿帘。

朱净抬手虚扶了棠宁一下,表面神色如常,眼底早已留心身后快步跟来的风随。

风随躬身靠近,声音压得极低:“王爷,属下追至西角门,人已没了踪影,只拾得这个。”

他掌心摊开,是半片瑞王府独有的云纹锦衣角。

朱净抬脚迈入轿中,眼角掠过宫门口那道一闪而逝的灰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