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琴舞和鸣惹风波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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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一晃便是数日,汀兰阁里的琴声几乎没有断过。

春桃焚了炉兰草香,见棠宁端坐案前抚琴,开口道:“姑娘日日勤学苦练,宫宴之日,定能一鸣惊人。”

棠宁指尖轻抬,拨断弦上余音,并未应声。

窗外春风渐暖,柳色越来越浓,不知不觉,上巳节就快要到了。

———

上已节·曲水流觞宴

宫里按往年旧例,在御花园摆了曲水流觞宴,邀请宗室亲贵、诰命夫人们和各家闺秀一同赴宴。

棠宁晨起便着了身水碧宫裙,鬓边斜簪一支银丝绕玉钗,莹白玉蕊嵌在银丝间,衬得云鬓乌黑,端庄又清婉。

她候在太后殿外的回廊下。

不多时,殿内传来小太监通传声:“太后起驾。”

杏黄鸾驾缓缓行出。

棠宁跟着一众宫女、女官,一同往御花园去。

御花园内早已摆好了宴席。

太后居于主位,棠宁依着吩咐,在她身旁的位置落座。

中宫女官捧着一方锦盒上前,躬身道:“皇后娘娘身体抱恙,未能亲至,特命奴婢奉上茯苓糕,恭祝太后宴安。”

太后点了点头,宫女上前接过锦盒,又按着吩咐赏了那女官。

正在此时,廊下太监,传来一声通传:

“北平王到——”

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,众人纷纷转头望去。

朱净一身白袍,缓步走来。

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。

他走到太后跟前,躬身行礼:“孙儿给皇祖母请安,皇祖母福寿安康。”

太后见了他,抬手道:“快起来,今日是家宴,不必多礼。外头风大,仔细吹着了。”

朱净谢恩起身:“孙儿记下了,劳皇祖母挂怀。”

太后拍了拍左侧的锦凳:“你一路过来也乏了,且坐到哀家身旁来。”

朱净走上前,在太后左边的锦凳上坐下。

他目光扫过席间那些命妇贵女,眼底半点温度都无,随即转头,看向棠宁。

棠宁正望着不远处池面的水莲,耳尖却微微动了动。

分明感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,却半点都没有去看,反倒心里起了点捉弄人的心思:

这般瞧着,莫不是瞧出花儿来了?偏不叫你如意。

朱净眸光在她侧脸停留了半晌,嘴角弯了弯,他收起神情,看向太后,温声道:“孙儿备了份薄礼,望能博皇祖母一笑。”

他抬手示意内侍,奉上描金漆盒,呈到太后面前。

朱净声音温朗:“愿皇祖母身康体健,万事顺意,也盼往后岁岁年年,皆有这般和美光景。”

太后掀开盒盖,里头是一尊羊脂玉雕的并蒂莲。莹白通透,两朵莲花相偎,瞧着便透着一股子成双成对的意趣。

她指腹摩挲着玉莲花瓣,将孙儿频频望向棠宁的模样尽收眼底。

这小子挑这物件,哪里是给哀家的,分明是借着由头,想给身侧的棠丫头递话。

太后当下便笑出了声,转头看向棠宁道:“棠丫头,你且瞧瞧。这并蒂莲雕得可还入眼?”

朱净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,却还是忍不住抬眸望向棠宁,只一瞬便匆匆垂下。

棠宁看向那尊并蒂莲,莹白的玉光映得她容色愈发清丽动人。

她浅浅一笑:“回太后,这玉雕工自是极好,花瓣脉络分毫毕现,定是花费心思打磨。”

她抬眼看了一下朱净,见他垂着眼眸不敢与自己对视,眼底便掠过一丝狡黠,又续道:

“至于这心意嘛……能寻得这般寓意吉祥之物件,可见送礼之人一片诚心,想来太后必会喜欢。”

太后听着她话里藏话,低笑出声,看向朱净的目光满是戏谑。

“你听听,还是棠丫头会说话。哀家瞧着这物件,倒比那些金玉满堂的玩意儿合心意多了。”

朱净被这般打趣,抬眼看向棠宁,喉结轻轻滚了滚,慢声道:“皇祖母素爱拿孙儿取笑,不过是份寻常孝心罢了。”

棠宁被他这眸光看得心头微动。

前世的种种画面倏然闪过。

她连忙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波澜,装作浑然不觉的模样。

沈媚儿将这一幕瞧得一清二楚,眼底妒火蹿起。

廊下又传来一道通传,声线比先前添了几分谄媚:

“瑞王到——”

棠宁脊背绷紧,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,随即又恢复如常。
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朱珩一身玄色锦袍,唇边噙着温润笑意,朝着太后躬身行礼:“孙儿给皇祖母请安。”

待他落座,面上笑意分毫未减,眼底却掠过一丝戾色。

他瞧着朱净与棠宁的默契,心底冷嗤一声。

目光一转,瞥见沈媚儿扭曲的俏脸,他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。

四下一时静了片刻。

太后饮尽杯中残茶,看向棠宁笑道:“今日雅兴正浓,棠丫头,且取你那霜雪琴来。可愿为这满座宾朋,抚上一曲?”

棠宁敛衽福身:“能为太后助兴,是臣女的荣幸。只是臣女技艺粗浅,还望太后莫要见笑。”

春桃将霜雪琴置于案上。

棠宁落座,拨弦而奏,一曲《高山流水》泠泠入耳。

沈媚儿见状,抬手拧了画屏一把。

画屏疼得身子一颤,弯下腰,将耳朵凑到沈媚儿唇边。

沈媚儿咬着牙:“不是让你动手脚?怎的半点声响都没有?”

“姑娘息怒!那琴被春桃时时抱在怀中,奴婢无法近身啊!”画屏额角渗着细汗。

沈媚儿听得这话,气得胸口起伏。

她下意识望向瑞王,眼底满是慌乱。

朱珩察觉到她的目光,眼底掠过一丝“稍安勿躁”的冷意。

那眼神转瞬即逝,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王爷随意的抬眸,唯有沈媚儿读懂了其中的意味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躁火,重新端起了娇俏姿态。

一曲终了。

全场爆发出满堂喝彩。

太后抚掌大笑:“好!好一曲《高山流水》!这才几日光景,棠丫头竟能将此曲弹得这般出神入化,哀家真是爱煞了你这份灵气!”

说罢便命宫女取来一支赤金点翠步摇,簪在她发间:“这支步摇配你这身水碧宫裙相得映彰,愈发清雅出尘。”

棠宁垂眸屈膝:“谢太后恩典。”

太后往朱净那边一瞥,眼底笑意更甚:“你素来通晓琴理,今日棠丫头弹得这般好,不妨也奏上一曲,与她切磋一二?”

众人纷纷附和,连声赞这是雅事。

朱净起身拱手:“皇祖母发话,孙儿自当遵从,只是棠姑娘琴音清绝,孙儿怕是要班门弄斧了。”

朱珩目光扫向沈媚儿,眼底掠过一丝“可动手的”冷光。

沈媚儿得了尚方宝剑,定了定心神,站起身。

“启禀太后,北平王殿下与棠宁姐姐皆是才艺卓绝之人,二人同场定是难得的雅事。臣女听闻,棠宁姐姐舞艺亦是一绝,若能请姐姐伴舞,琴舞和鸣,岂不是更添佳话?”

太后闻言,来了兴致,看向棠宁,笑盈盈道:“哦?棠丫头竟还有这般本事?既如此,便舞上一曲,与北平王琴舞相合,共助雅兴如何?”

棠宁浅浅躬身:“回太后,臣女今日并未备舞衣,怕是要辜负太后美意。”

沈媚儿脸上堆着假笑,柔声道:“棠宁姐姐不必忧心,妹妹今日带了备用舞衣,料子款式都还时兴,姐姐若是不嫌弃,尽可拿去用。”说着,她朝画屏递了个眼风。

棠宁何等通透。

前世的亏吃过一次,

今生岂会再入圈套。

她看着沈媚儿笑里的算计,将计就计:“多谢妹妹美意,姐姐却之不恭。”

随后便跟着画屏去偏殿换衣。

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棠宁便换上一身水色舞衣。

裙摆绣着银线,走动间流光婉转,竟比平日里更添了些许灵动。

朱净落座琴前,白袍广袖垂落,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清隽利落。

指尖拨弄琴弦,清越琴音便淌了满院。

棠宁闻声起舞,身姿轻盈如惊鸿。

舞步踩着琴音的拍子,每一个转身、每一次扬袖,都和朱净的琴音丝丝入扣。

满院贵人都看得痴了。

琴音忽转清扬,棠宁俯身旋舞,掠过琴案边缘时,袖角擦过朱净袍角。

她袖间玉佩,恰与他腰间玉佩相触,两枚玉佩隔着衣料轻颤。

四目相对,眼底情愫暗自交汇,随即敛了心绪,继续抚琴起舞。

一曲舞罢,满场爆发出的喝彩声险些掀翻了御花园的天。

太后连声赞道:“好!好一个琴舞相融,妙极!”

朱珩眼帘半垂,指尖虚搭在茶盏边沿,眼底凝了层更沉的算计。

沈媚儿脸一片惨白,牙尖几乎要咬碎唇瓣。

她怎么也想不通,棠宁竟能跳的这般绝尘,伸手又拧了画屏胳膊一把。

“废物!你不是说她半点舞技也无吗?怎的今日竟这般出尽风头!”

画屏颤声辩解:“姑娘恕罪!之前打探的确无误,棠姑娘向来不习舞艺,奴婢委实不知今日何以这般……。”

“不知?你一句不知便罢了?”

沈媚儿声音里的火气溢出来,“养着你这没用的废物,连这点事都办不妥帖!”

这一切尽数落入棠宁眼中。她淡淡瞥向沈媚儿,眼底浮起讥嘲——亏我白日练琴、夜里偷偷熟习这支舞,才没叫你看了笑话。

沈媚儿被这一眼刺得心头火起,再听着满场的称颂声,妒恨瞬间烧穿了理智。

她再也按捺不住,扑通跪倒在地:“启禀太后!臣女有要事启奏!棠宁姐姐绝非表面那般冰清玉洁,臣女听闻,她曾私会外男!”

她瞪着棠宁,恨不能将人当场撕碎。

满场的称颂声戛然而止。

太后脸上的笑意霎时敛了个干净,看向沈媚儿。

“放肆!当着哀家面胡言乱语,棠丫头品性如何,哀家一清二楚。”

沈媚儿不依不饶:“臣女有人证,棠姐姐独身入听松阁雅间,与一白袍男子相谈良久!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岂能清白!”

这话一出,议论声更甚。

棠宁却半点慌乱也无:“沈妹妹倒是消息灵通。只是不知,妹妹口中的孤男寡女,是你亲眼所见,还是下人一面之词。”

沈媚儿被她问得一噎,额头沁出汗珠子,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棠宁,却还是强撑着拔高声音。

“自然是我亲眼所见!那男子一身白袍,瞧着……瞧着便不是寻常人家公子!”

她话音刚落,朱净便要上前,棠宁抬眸,朝他递了眼色。

那眼神里带着示意,带着戏谑,是让他稍安勿躁。

朱净脚步一顿,眼底掠过一抹笑意。

棠宁转回头,对着太后盈盈一笑:“太后有所不知,臣女那日去听松阁,原是取修缮好的霜雪琴。”

她故意顿了顿,看向沈媚儿,慢悠悠补了半句:“倒是不曾想,竟被人看了去,平白闹出这些许是非。”

沈媚儿哪里肯甘心,被棠宁堵得气血翻涌。

“是非?分明是你狡辩!听松阁店小二此刻便在殿外,他亲眼见你与那白袍男子同入雅间,足足两个时辰不曾出来!”

太后眉峰微挑,睨向宫女:“去,把人带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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