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kcbook.pro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那是一个寻常的下午。
秋天的阳光从帐帘缝隙里透进来,落在矮桌上,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淡黄。帐中正在议事——粮草、斥候、布防,众将围在沙盘边上,你一言我一语。
肖琪坐在主位,左手搁在膝上,已经不那么疼了。
南宫燕不在帐中。下午的时候,她去伙房帮忙了,说是要学做咸菜。风暴说她切姜的时候切到了手,云彩帮她包了布。
“将军,斥候回报,楚军在D6那边增兵了。“池锦英指着沙盘。
“增了多少?“
“约五百。“
“是添灶还是增兵?“
“增兵。添灶不会增这么快。“
帐中安静了一瞬。
肖琪看着沙盘,没有说话。
“老肖,要不要派人去探?“李雨田问。
“先不用。“肖琪说,“D6是楚河的东岸,他们增兵是为了守,不是为了攻。“
“那就不用管?“
“不用管。盯紧就行。“
帐中继续议事。粮草的事、伤兵的药、布防的调整——都是些琐碎的、日常的事,和任何一个秋天的下午一样。
帐帘忽然被掀开了。
没有脚步声。没有通报。
帐帘就那样被掀开了,像是有人用手撕开的纸。
帐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。
然后,众人看见了一个人。
须发皆白。一袭白衣。白衣很旧了,袖口有些磨损,但穿在那人身上,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。
他站在帐门口,目光平静,像是一阵风刚刚落定。
帐中忽然静了。
静得像是所有人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吞掉了。
李雨田的手按在剑柄上,动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池锦英的眉头皱起来。风云雷闪四人同时握住了锏柄。
但没有人动。
不是不敢动,是动不了。
一种无形的压力,从那白衣老者身上散开,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波纹,扫过帐中的每一个人。
那压力很轻,轻得像是一阵风吹过。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——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,像是站在悬崖边上,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有人想说话,嘴唇动了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有人想站起来,腿却软了。
这就是差距。
真正的、无法逾越的差距。
李雨田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,见过不少高手,但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——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掐住了他的咽喉。不是杀意,不是敌意,就是纯粹的、碾压式的存在。
池锦英的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了。他是带兵多年的老将,直觉告诉他,这个白衣老者不是他能对付的人。别说拔剑,就算拔了,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风云雷闪四个人僵在原地。他们是被训练出来的杀手,从小到大见过无数高手,但他们的本能告诉他们一件事——这个人,他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。
雷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额头渗出了汗。闪电的嘴唇在发白。风暴的瞳孔缩了一下。云彩是四人中最镇定的,但他的呼吸也乱了一瞬。
那是五层大成之后才有的境界——不是杀意,不是敌意,只是站在那里,就足以让周围所有人喘不过气来。
肖琪没有动。
他坐在主位上,看着那白衣老者。
目光平静,没有惧色,也没有敌意。
他感觉到了那压力,但那压力对他来说……没有那么重。
不是因为他比帐中其他人强,而是因为他见过更大的场面。战场上的尸山血海,比这更让人窒息。
那白衣老者的目光从帐中扫过。
那目光掠过李雨田,掠过池锦英,掠过风云雷闪四人——像是扫过几棵路边的树,几块地上的石头。
然后,那目光落在了一个方向——
落在南宫燕身上。
南宫燕站在帐角。
她本来不在议事。下午的时候,她去伙房帮忙了——风暴说她想学做咸菜,方半仙说她的手切到了,云彩帮她包了布。但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进来了。也许是想来看看肖琪,也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。她站在角落里,手里还端着一杯茶。
茶是温的,她刚沏好。
然后,她看见了她师父。
她的师父站在那里,白衣如旧,目光淡然,像是一棵在山顶站了很久的老松。
她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茶杯从她手里滑落。
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脆——
啪。
碎了一地。
茶水流出来,淌在地上,渗进泥土里。
“师父。“南宫燕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布衣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很淡,淡得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孩子。但在那淡的目光里,有一种东西——
像是失望。
像是惋惜。
像是一个师父在看着一个走错了路的学生。
“燕儿,收拾东西,跟我走。“
声音不大。但那声音在帐中响起的时候,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
帐里一片死寂。
没有人说话。
李雨田想开口,嘴唇动了动,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池锦英的眉头皱得很紧,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发白。风云雷闪四个人同时握紧了锏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但没有人动。
不是不敢动,是动不了。
那种无形的压力,让帐中每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。
南宫燕站在那里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——像是泪光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她看着布衣,又看了看肖琪。
嘴唇在发抖。
肖琪站了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。但他的背挺得很直,目光平静地落在那白衣老者身上。
“前辈。“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何事如此匆忙?“
布衣这才把目光移到他身上。
那一眼。
只是一眼。
但肖琪感觉到了——那是一种真正的、来自高处的注视。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,低头看着山脚下的蚂蚁。
那目光很淡,淡得像是在看一片落叶。但落在身上的时候,却重得像是压了一座山。
帐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。
风云雷闪四人的锏同时抽出了半寸,又停住了。不是他们想停,是那压力太大,让他们抽不出锏来。
布衣看着肖琪,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。
那目光里没有杀意,没有敌意,但有一种东西——
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东西。
像是命运。
“你救了她,我很感激。“布衣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但她的路,不在这里。“
他没有往下说。
帐中没有人敢问。
但肖琪问了。
他站在那里,目光平静地和那白衣老者对视。
他的手垂在身侧。左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左臂的伤还没有完全好,血气不通。
但他的背挺得很直,目光没有移开。
“她的路在哪里?“他问。
布衣看着他。
那一眼持续了很久。
久到帐中的人都觉得那目光像是一把刀,悬在肖琪头顶,随时会落下来。
“你不必知道。“布衣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地上刻出来的。
他顿了一下,目光微微偏转,扫过帐中的沙盘——那些插着旗帜的山丘,那些标着兵力的河谷,那些用碎石堆出来的城池。
“你们在这里争天下,“他说,“死了多少人?“
没有人回答。
“她不一样。“布衣收回目光,落在南宫燕身上,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什么——不是严厉,更像是无奈,“她身上的东西,不是我能教完的,也不是在这里能学到的。拖了这么久,再不回去,就来不及了。“
南宫燕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知道师父说的“来不及”是什么意思。
她一直知道的。
从很早以前,她就知道——她身上有一种东西,师父教了一半就教不下去了。那种东西不是武功,不是内力,不是任何她能理解的东西。师父只说过一句话:你以后会懂的。
但她一直没懂。
她以为留在肖琪身边,能慢慢弄懂。可现在师父说——来不及了。
布衣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很轻的动,像是风吹过水面,泛起了一丝涟漪。
帐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风云雷闪四个人已经站到了肖琪身前,手中的锏完全抽出来了。但布衣没有看他们,只是看着肖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