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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从张飞口中听来,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文士,竟是整场战局翻转的关键。
徐常站起身来。
他后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,这场合见得多了。
夸赞这东西,有时候比骂人还危险——尤其是这种满堂都是自己人的宴席上,领导当众夸你,那是一把双刃剑。
好处是能让你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全集团,所有人都知道你、认识你;坏处是所有人的目光也一并被你牵了过来。
有道是人红是非多,你飘了,就容易惹起众怒。
可你要是太谦虚,一味推辞不受,旁人反倒觉得你这人没底气、小家子气,面上不说,心里先看轻你三分。
最好的法子,就是承认这件事,但要把自己的功劳缩到最小,把大家的功劳放到最大。
至于你那份功劳到底值多少斤两,领导心里有数就够了——底下人认不认,反而不打紧。
是以徐常端起酒碗,面上仍是那副从容神色。
“使君言重,张将军谬赞。”
他转向众人,声音不疾不徐:“曹操退兵,是因兖州有变;追击建功,是诸位将军在战场上搏命拼杀。许将军率部来赴,更是雪中送炭。常不过是动动嘴皮子,算不得什么。”
“这碗酒,当敬使君决断,敬将士用命,敬许将军仗义来援,敬在场诸位同心共济。”
说罢,徐常一饮而尽。
徐常这番话说得恳切,既淡了自己的功劳,又抬了所有人——刘备的决断、武将的拼杀、许耽的来援、士绅的支持,一个都没落下。
堂中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许耽更是被这番话触动了,只见他站起身来,端起酒碗,声音沉稳:“先生虚怀若谷,耽佩服。今日得见先生,方知使君麾下藏龙卧虎。往后但凡有用得着耽的地方,先生尽管开口。”
张飞哈哈大笑,一掌拍在案上:“好!许将军这话痛快!俺老张交你这个朋友!”
席间,那个坐在靠窗位置的豫州官员忽然举杯起身,朝徐常遥遥一敬。
“久闻徐主簿大名,今日一见,果真气度不凡。”他语气不紧不慢,却自有一股让人侧目的分量,“使君麾下有此等大才,何愁大业不成?”
话音落下,几个豫州来的官吏也纷纷附和。
“是啊,使君此番以少胜多,徐主簿当居首功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堂中气氛又热络了几分。
这时刘备见时机正好,便拉着徐常站起身来,走到那个靠窗的豫州官员面前。
“先生还不曾见过长文吧?”
刘备侧身引荐,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,“这位是颍川陈长文,陈群。”
陈群。
闻言,徐常心头一跳。
颍川陈氏,陈寔之孙,陈纪之子,历史上曹魏的司空,九品中正制的奠基人,后来与司马懿并列为托孤重臣的人物。
徐常拱了拱手:“在下徐常,字子恒。忝为使君麾下军中主簿,见过别驾。”
陈群微微一笑,还礼道:“徐主簿客气。方才听使君与张将军所言,先生于军中运筹帷幄,实乃大才。”
“陈某不过略通经籍,算不得什么。使君麾下有此等大才,何愁大业不成?”
徐常又是一番谦辞,陈群也一一回应,二人你来我往客套了几句,也算是正式认识了。
陈群这个人,刘备自去年被陶谦表为豫州刺史后便已征辟为豫章别驾从事。
汉制,刺史出巡时乘一车,别驾从事另乘专车随行,故称“别驾”——意为“别乘一车”。
这官职听来不起眼,却是刺史麾下僚佐之首,位居治中从事之上,掌州府机要,职权极重。
在刺史缺位时,别驾可代行州事,说是“常务副刺史”也不为过。
刘备颠沛半生,空顶着一个豫州刺史的名号却没几块地盘,可他深知要在这乱世立足,光有猛将不行,还得有世家大族的支持。
二陈群出身颍川名门,祖父陈寔是天下士人的楷模,父亲陈纪官至大鸿胪。
刘备征聘陈群为别驾,固然是看中他的才干,更深的用意,是借此与颍川士族搭上桥,给自己的豫州刺史头衔添几分分量。
说实话,陈群也算是刘备前期错过的一位顶级人才。
其实老刘前期错过的还真不少,陈群、陈登、田豫、牵招,哪一个不是在后来成为青史留名的人物?
一方面说明老刘识人能力确实强,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乱世里,光有识人之明还不够,还得有留住人的本钱。
刘备与这些人,说来也真是可惜。
明明互相欣赏,明明惺惺相惜——陈登赞刘备“有王霸之略”,刘备夸陈登“文武足备,胆志超群”;陈群以别驾之尊辅佐刘备,刘备也多次称其“有清流雅望”。
可到头来,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散了。
以至于,后世不少人杜撰,说陈群、陈登是瞧不上刘备才不肯跟他走。这话纯属扯淡。
他们不是瞧不上,是身不由己。
世家大族的子弟,生下来便不全是自己的。
他们背后有宗族,有田产,有世世代代经营的关系网。
欣赏刘备是一回事,但把全族上百口人的性命绑在刘备的战车上,又是另一回事。
陈群是颍川陈氏的嫡脉,陈家在豫州的根基扎了上百年,他若撇下家业跟刘备去徐州闯荡,宗族怎么办?
祖坟怎么办?
那些依附陈家生存的佃户、门生、故吏又怎么办?
他陈群再有才,再有雅望,也不可能光棍一条地说走就走。
哪怕他心里再认同刘备,再想跟着刘备干,脚下那条家族的根也拽着他,半步都迈不出去。
后来刘备入主徐州,陈群没有跟去徐州,一直留在豫州,再后来便是被吕布偷袭,丢了根基。
再后来曹操逐步接手豫州后,陈群便顺势归了曹操——不是背叛,是家族在豫州,他没得选。
想到此处,徐常心中也是五味杂陈。
不过那是另一个时间线里的事了。
如今他既站在这里,有些事,便不会再按原来的轨迹走下去。
徐常收回思绪,重新落座。
不过有刚才刘备那一番当众推功,再加上张飞那大嗓门一通宣扬,在场的人精们哪里还看不明白——这位徐主簿官职虽不过是个六百石军中主簿,俸禄不高,品秩也不起眼,却是刘使君眼下最倚重的心腹。
于是席间气氛又热络了几分。
豫州来的官员们轮番举杯,一个个上前与徐常寒暄致意。
有的自报家门,有的攀谈几句,有的只是混个脸熟。
徐常一一回敬,面上始终挂着那副从容得体的笑容。
待到宴席散时,月已上中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