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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把右手锤举了起来。
锤头上沾满了血和碎肉,云纹被糊住了,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
锤柄上的麻绳被血浸透了,湿漉漉的,握在手里滑腻腻的。
阿史那社尔看着那柄锤,想起了他的叔父颉利。
颉利被斩首的那天,也是在这样一柄锤下,死在渭水边的乱军之中。
消息传到草原上时,他正在喝酒。
听到这个消息,他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,酒洒了一地。
他那时候很愤怒,发誓要为叔父报仇。
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,走遍了草原上的每一个部落,利用武力才凑了这七八万骑兵。
现在,仇人就在他面前,手里举着那柄杀了颉利的锤。
但阿史那社尔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愤怒了。
他发现自己只想跑。
但腿不听使唤,怎么都迈不动。
“等…等一下...”他的汉话说得磕磕绊绊的,声音飘忽。
李默的锤没有等。
锤落。
阿史那社尔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他的身体从马上栽了下去,砸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和草屑。
头盔飞出去老远,在草地上滚了几滚,那撮白鹰羽毛沾了泥,歪歪扭扭地插在头盔上。
金色的狼头大旗还在风中飘扬,旗杆三丈高,粗得像房梁。
李默把锤挂回马鞍上,拔出背上的大刀。
他一刀砍向旗杆。
刀锋在半空中划过,银白色的亮光一闪而过...
“咔嚓...”
旗杆断了。
三丈高的旗杆从中间折断,上面半截带着金色狼头大旗缓缓倒下来,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正砸在李默面前。
旗面铺了一地,金色的狼头沾满了泥土和血迹,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像是在瞪着他。
李默弯腰,抓住旗面的边缘,用力一扯,把狼头扯了下来。
他把那块布叠好,塞进怀里。
这是信物,要给二哥看的。
战场上,突厥人彻底崩溃了。
帅旗倒了,可汗死了,那些还在抵抗的士兵看到这两件事,最后的勇气像被人抽走了一样荡然无存。
有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投降。
有人脱了铠甲骑上马就跑。
有人趴在地上装死,脸埋在草丛里,屁股撅得老高。
有人抱着同袍的尸体哭嚎,浑然不顾身边还在进行着单方面的屠杀。
战场太大,从东边跑到西边要半柱香的工夫,从南边跑到北边要更久。
七千唐军在战场上分割包围,把溃散的突厥人切成一块一块的,像切羊肉。
赵老根带着骑兵在战场上追杀了大半个时辰,把能抓的都抓了,能杀的都杀了。
步兵跟在后面收拾战场,把俘虏押到一起,把尸体堆起来,把兵器铠甲收缴归拢。
周大勇带着他的兵在打扫战场,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,手里提着一把刀,脸上全是灰尘和汗,但眼睛亮得很。
十几年前跟罗艺打仗的时候,他见过突厥人烧杀抢掠的场面,见过被屠尽的村庄,见过被挂在木杆上的尸体,见过被铁链穿过锁骨拖着走的俘虏。
那时候他就在心里发过誓,有朝一日,要把这些债一笔一笔地讨回来。
今天,罗艺死了,阿史那社尔也死了,幽州平定了,突厥人被击溃了。
他不敢说债都讨回来了,但至少讨回了一部分。
天色渐渐暗了,残阳如血,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暗红色。
尸体从东边铺到西边,一眼望不到头。
血水在草地上汇成小溪,汩汩地流,在低洼处积成小小的血泊,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。
李默一个人站在那面倒下的金色狼头大旗旁边,把刀上的血迹在旗面上蹭了蹭,蹭干净了。
插回背上的刀鞘,弯腰从地上捡起阿史那社尔的头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