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前方打仗,后方拆台!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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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人对视着。高拱的胸口还在起伏,徐阶纹丝不动。

“肃卿,你说完了?”

高拱愣了一下。徐阶进门之前,在廊下站了多久?听了多少?

“我的话说完没说完不重要。”高拱的下巴扬起来,“重要的是徐阁老的话。皇上廷杖四十七个言官,阁老有什么话要说?”

徐阶没立刻回答。

他绕过高拱,走到裕王下首的椅子前,折扇搁在桌上。然后转过身。

“肃卿,你方才的话,有一处我需要更正。”

高拱盯着他。

“你说我什么都没做。”徐阶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“廷杖的旨意是今日辰时下的,板子是午时打的。中间四个时辰,我进了两趟西苑。”

高拱的嘴微微张开,又合上了。

“第一趟,黄锦拦在门口,说万岁爷在看炉火,不见。第二趟,黄锦让我在值房等,等了一个半时辰。”

“万岁爷见了我。我说了三句话。第一句:臣请陛下三思。第二句:言路不可堵。”

他顿住了。

“第三句呢?”裕王问。

“第三句万岁爷没让我说完。”

徐阶没有再展开。但房间里的人都听得出来——第三句话大概涉及赵宁,而嘉靖不让他说完,本身就是态度。

高拱沉默了。

这个沉默持续了几息,然后他冷冷开口:“那结果呢?四十七个人还是被打了。阁老进了两趟西苑,一个也没保住。”

这话扎得狠。

徐阶面上没有变化。他就站在那里。

“肃卿说得对。一个也没保住。”

他认了。

高拱大概没料到徐阶会认,一时没接上话。

“所以这件事是我的责任。”徐阶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首辅没有尽到首辅的职责,我认。”

谭纶垂着头看地砖。他在心里把徐阶这几句话来回翻了一遍——认了,但认的是“没保住人”,不是“没拦赵宁”。

高拱似乎也品出了味道,正要开口,裕王先站了起来。

“够了。”

高拱一怔。

“高师傅,你的意思我明白。赵宁的事,有不合规矩的地方。但——”

裕王走到窗边,背对着几个人。窗外的院子里,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,风一吹,影子在窗纸上晃。

“父皇要用的人,咱们谁也扳不倒。”

这句话一出来,高拱的脸绷紧了。

“让徐师傅去说,徐师傅怎么说?说赵宁不对?赵宁是奉旨去的大同,杀的是吃空额的总兵。说父皇不对?”

裕王回过头来。

“无非是遭受父皇一顿责罚。”

高拱的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出声。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,只是咽不下这口气。咽不下的东西太多了——赵宁年纪轻轻一步登天,皇上拿着他当刀使,朝廷的规矩为他一个人改来改去。

可裕王说得没错。

嘉靖认准了的人,上折子没用,进谏没用,四十七个人一起弹劾也没用——最后只落了个午门吃板子的下场。

徐阶这时候开口了。

“王爷说得是。”

他站起来,朝裕王拱手。然后转向高拱。

“肃卿,这件事我会处置。陛下那边,我再寻个合适的时机面奏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
高拱皱着眉。“那什么时候?”

徐阶没有正面回答。他拿起桌上的折扇,在掌心敲了两下。

“赵宁人还在大同。大同城北出现了蒙古哨骑的急报,今天也到了兵部。”

他看着高拱。

“肃卿想一想,这个时候,万岁爷最怕听到什么?”

高拱一愣。

“最怕听到前方打仗的人被后方拆了台。”

谭纶猛地抬起头。

——事缓则圆。徐阶不是不做事,是在等一个连嘉靖都不得不松口的时机。

可这个时机什么时候来,谁来造,徐阶没有说。

门外起了风。老槐树的枯枝被吹得吱嘎作响。

徐阶朝裕王行了一礼,转身往外走。经过高拱身边时,他停了半步。

没有看高拱,只留下一句话,声儿低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。

“肃卿,你今晚拟的那封折子,先压一压。”

高拱的手僵在袖子里。他袖口上的墨渍——那是匆忙搁笔时蹭上的,写了一半的折子还摊在他书房的桌上。

徐阶头也没回,迈过门槛,走进了廊下的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