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!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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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福办事利落,天没亮就跑了一趟驿馆,回来时赵宁已经在小院里等着了。

“戚将军和俞将军都应了,午时到。”

赵宁点了点头,没多问。他把案上摊开的九边舆图收起来,叠好,压在砚台底下。

该见的人,还有一个。

辰时刚过,张居正到了。

他来得比约定的早了半刻钟。赵宁给他开门的时候,看见他袖口沾了露水——走的不是正街,是胡同小路。

小院里没有多余的人,赵福在门外守着。

张居正坐下后没急着开口。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茶盏——两只,干净的,新沏的。不是昨夜宣武门外那种凉茶的待法。

“叔大,有些事我昨晚当着胡宗宪没说透。”

赵宁从柜子里取出一摞公文,码在张居正面前。

“这是内阁这半个月积压的票拟草稿,十七份。其中六份跟蓟镇有关,四份涉及宣大粮草调拨,剩下七份是各地的常例奏报。”

张居正翻开最上面一份,扫了几行。

“赵贞吉那边——”

“赵贞吉不会主动添乱。”赵宁打断他,“他这个人精得很,知道九边的事是烫手山芋,巴不得我出去扛。但他也不会帮忙。你递上去的票拟,经过他手的时候,他会卡。不是驳回,是拖。拖三天五天,说措辞不妥,打回来重写。等你改好再送上去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
张居正搁下公文。

“那我绕过他。”

“不行。”赵宁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“你虽然进了内阁,但在你前面还有一个赵贞吉、还有徐阶,绕过他们直接往司礼监递东西,陈洪会怎么看你?”

张居正没答。

赵宁转过身。

“叔大,我走了以后,内阁就剩徐阶、赵贞吉、你。徐阶不会轻易表态,他要看风向。赵贞吉会试探你的深浅。你唯一能做的事,就是把每一份公文做到滴水不漏,让赵贞吉找不到理由打回来。”

“他要是不讲理呢?”

“那你就去找胡宗宪。”赵宁在张居正对面坐下,两个人隔着那摞公文,“兵部的折子经内阁票拟,如果赵贞吉卡着不放,胡宗宪可以走另一条路——直接送司礼监急递。九边军务,有这个先例。”

“你是让我和胡宗宪互为表里。”

“对。”

赵宁拿起茶壶给张居正续了一杯。

“你管内阁的文书流转,他管兵部的调令执行。你被赵贞吉堵了,他从兵部捅上去;他在兵部被武将的弹劾折子淹了,你从内阁帮他疏通。”

话说到这份上,已经不是简单的托付,是把整盘棋的后半局交到两个人手里。

张居正端起茶盏,停了一息,放下。

“赵阁老,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你真走了之后,万一九边出了变故——不是蒙古人打进来那种变故,是朝廷里有人要动你,釜底抽薪,直接把你召回来,剥了你的差事。我和胡宗宪,该怎么办?”

赵宁看着他。

二十九岁的内阁次辅,和三十出头的阁员,隔着一张方桌,四只茶盏,窗外头天光渐亮。

“那就看你愿意豁出去多少了。”

张居正的下巴绷了一下。

“赵阁老,我张居正入仕九年,前三年在翰林院抄文书,中间三年跟着清流看人脸色,后三年在内阁做没有名分的苦力。”

他站起来。

“九年了,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。你要是问我愿意豁出去多少——”

他拿起桌上那摞公文,一份一份理齐,塞进袖袋里。

“我张居正这条命,暂且就搁在这了。不为报恩,是为这条路。你赵云甫敢去九边掀桌子,我就敢在京城替你守桌子。”

赵宁没有客套话。

“好。”

他把备好的另一份东西推过去——一张折好的纸条,上面三个名字。

“这三个人是都察院的御史,会在半个月内弹劾我'以阁臣之身干预军务'。折子的底稿,赵贞吉那里可能有一份。你留意着。”

张居正拿起纸条,没展开,直接收了。

“怎么知道是这三个人?”

“猜的。”赵宁端起茶喝了一口,“猜错了,你再临场应变。”

张居正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转身出了院子。

——

午后的日头很足。

赵宁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,没带官帽,只簪了一根木簪,让赵福套了辆没有标识的马车,往裕王府去。

今天是例行给朱翊钧上课的日子。

这趟课,排在他出京前最后一天。三天的期限,昨天已经用掉一天。明天收拾行装、会戚继光和俞大猷,后天天不亮就得出城门。

今天是最后一堂课。

马车进了裕王府侧门,冯保将他引到书房。朱翊钧已经在里面了,坐在书案后头,面前摊着一本《资治通鉴》,翻到汉武帝那一卷。

五岁的孩子,坐得板板正正。

看见赵宁进来,朱翊钧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收回去,规规矩矩站起来行礼。

“师傅。”

“坐。”赵宁在他对面坐下,扫了一眼翻开的那页,“读到哪了?”

“卫青出塞。”

“读懂了吗?”

朱翊钧犹豫了一下。

“卫青带兵打匈奴,赢了。但书上说他出发之前,朝里很多大臣不同意。说他太年轻,没打过大仗,不能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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