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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风。
巷子里根本没风。
沈策手已按到刀柄上,身后几名黑甲同时结印。
可苏长夜更快。
青霄半出。
一道冷线先斩在那具尸的喉下三寸。剑锋没取头,也没先剁手,而是先切那一缕顺着黑线往尸骨里吊着的灰意。
嗤。
缝嘴黑线瞬间崩开。
录事尸头猛地抬起,明明脸皮已被人整块剥净,血肉模糊的口里却还是挤出了一声笑。
“看门的……先死。”
“守门的……慢一点。”
这声音不是他的。
太老,也太稳。
稳得像有人隔着一层刚死不久的喉,借他这半口还没散尽的凉气,冲整条照骨巷说了一句话。
九冥君。
沈策脸色这才真正变了。
后头几个黑甲印诀刚起,尸身上那层灰意已猛地往外一翻。不是整具尸要立起来,而是它背后那堵石墙忽然像被谁从里头轻轻按了一掌。墙上挂着的另外八具尸同时睁眼,脚尖一起离墙。
“退!”沈策喝得很快。
可照骨巷太窄。
九具尸一起回身,缝嘴黑线在半空绷成一张网,网中全是极细的灰白骨针。那不是普通死气,是第一门点外环这一层最脏的“照骨针”。专钉认门、认火、认旧印的人。
苏长夜一步上前,连看都没多看沈策他们一眼。
青霄这次不再只切灰意。
剑锋横过,整条巷子像被一线冰硬的冷光硬生生剖开。九具尸胸口同时爆出一道细直裂口,缝嘴线、照骨针、吊骨灰意一起断开。尸还没落地,楚红衣已经掠过,把最左边两具尸腰间缠着的黑纸袋一把扯下。陆观澜枪尾重砸,把右侧石墙里要探出来的另一只灰手当场震碎。萧轻绾则掌心灰印一压,将巷口两侧正准备合拢的骨纹直直钉死。
姜照雪最后一个出手。
她没攻尸。
她只是把一根极细极短的火签插进地砖缝里。
签一入地,巷底那层一直看不见、却顺着九具尸脚底慢慢往外淌的冷灰,立刻像被火舌舔了一口,噼啪炸出极小极密的一串白星。
白星一亮,录事尸口里那点借来的老声音终究停了半瞬。
就这一瞬,苏长夜已经到它面前。
“借死人说话,嘴还是这么臭。”
话落,剑落。
尸头飞起。
可头还没落地,嘴却又开了一次。
“第一门点今夜先吃看门的。”
“明晚——”
“轮到守门的。”
青霄第二剑直接把那颗头从中线剖成两半。
这一回,声音总算没再出来。
巷子里安静了三息。
然后,九具尸脚下齐齐渗出更黑一点的血。
血没往外流,全朝太衡门方向淌去。
像第一门点外环下面,真有一张还没完全张开的嘴,在顺着照骨巷慢慢舔走这一排死人最后一点凉。
姜照雪盯着那道血流,声音比刚才更轻。
“它不是乱吃。”
“它在试味。”
沈策也看懂了,面色难看到极处。
“副司主今夜就会封街。”
“封不住。”苏长夜把那半卷染血名册扔给他,“你们州府现在该做的,不是封街,是先想想这四锁里,到底哪一把已经被人从里面拧松了。”
沈策接住名册,手背青筋绷了一下。
这话太直。
也太像真。
若不是外环四锁里已经有人先动了手脚,九冥君不可能借这九具刚死的尸,把话递得这么顺。
沈策没再反驳,只沉沉看了苏长夜一眼。
“明日辰时,太衡门议封。”
“副司主要见你。”
苏长夜没答,只转身出巷。
巷外夜色更沉,太衡门那三个新刻的字却像比白天时更黑了些。黑到像字底下压着的不是石,也不是门,倒像一层正在慢慢磨牙的旧骨。
而照骨巷尽头,那根本该早碎掉的火签,也在此刻无声裂成两半。
姜照雪垂眼看了一下,指尖微紧。
她听见地底很深的地方,有一口旧钟,轻轻响了一下。
承火从来不是照路,是点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