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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得等资本主义长成庞然大物,等它的矛盾彻底暴露,等它的伤口开始流脓,那时候才会有人真正听进去。
玛丽翻了个身,望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夜色。
可社会主义一定会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。
那些合作社的种子,那些关于公平的梦想,那些“人可以不这样活”的想象,会一直留在人们心里。像一颗种子,埋在土里,等下一个春天。
她想起柏拉图写的那本《理想国》。两千多年前的书了,可人们还在读,还在想,还在争论。那个“哲人王”的幻梦,从来没有真正实现过,却也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。
社会主义大概也是这样。
玛丽嘴角弯了弯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马克思。
卡尔·马克思。
他现在应该还是个孩子吧?或者还没出生?她有点记不清了。历史书上写的,他生在1818年,死在1883年。现在才1820年代,他大概还是个在德国特里尔跑来跑去的小男孩。
可后来他会来英国。
他会住在伦敦,在大英博物馆里读书,写那本改变世界的书。他会看见资本主义最成熟的样子,也会看见工人最绝望的样子。他会把那些“空想”变成“科学”,把种子浇灌成大树。
玛丽忽然觉得有点兴奋。
如果能活到那时候,如果身体还好,如果还能走动——她说不定能见到他。
也许是在某个书店里,她拿起一本书,看见封面上那个陌生的名字。也许是在某次集会上,她站在人群后面,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。也许只是在某个街角,她看见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匆匆走过,并不知道他是谁。
想想都觉得有趣。
一个两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人,和一个两百年前活着的人,在同一个时代擦肩而过。
她笑出声来。
那笑声很轻,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那些念头还在脑子里转——封建主义,资本主义,社会主义,雅典娜,宙斯,马克思。
可困意涌上来了,眼皮沉沉的,往下坠。
伦敦的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煤气灯在雾气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,照不远,只够照亮脚下几步路。巷子又窄又深,两边的房子挤得密不透风,墙皮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砖。空气里混着煤烟、垃圾和潮气的味道,吸一口都让人觉得肺里发沉。
一个年轻男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外套,袖口磨得发毛,领子也塌了,是白教堂底层人最寻常的打扮。裤子上有泥点,鞋子也旧了,走起路来却没有那种拖沓的声响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踩在碎石子上,稳稳当当。
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根杆子似的,硬撑着那一身破衣烂衫。
他戴着口罩——那种几层棉布缝成的,把大半张脸遮住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不太清,只是偶尔有煤气灯光扫过的时候,能瞥见里面有一点光,冷冷的,像是刀锋。
如果伊丽莎白·班纳特此刻走在这条巷子里,和这人擦肩而过,她准会惊讶地叫出声来。
那是威克汉姆。
那个在麦里屯风度翩翩、让无数姑娘心动的威克汉姆先生。那个谈吐得体、笑容温柔的威克汉姆先生。那个失踪了大半年、人们以为他已经远走高飞的威克汉姆先生。
他还在伦敦。
活着,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。
威克汉姆贴着墙根走,每一步都很轻,很稳。这条巷子他走了无数遍了,知道哪块石板松了,哪堆垃圾后面能藏人,哪个拐角能看见巷子两头的动静。
他昼伏夜出,像一只耗子。
警察在找他。那些帮派的人也在找他。他知道为什么。
那个胖子上个月在俱乐部遇刺的事,报纸上写了,可写得不清楚。什么“某某勋爵”“某著名俱乐部”“受轻伤”——全是放屁。
他让他再也不能人道了。
那一刀下去,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不是想杀他,是想让他活着,却活得像死了一样。那个胖子这辈子再也不能碰任何人,每次看见自己都会想起那个夜晚,想起那把刀,想起那个戴着口罩的人。
威克汉姆想到这里,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
值了。
可他也付出了代价。那些人满城找他,他只能躲在这老鼠洞里,白天睡觉,晚上出来找吃的。有时候一连几天不敢动,饿着肚子躺在那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,听着外面的脚步声,分辨着是不是来抓他的。
他得活着。
活着才能等风声过去,活着才能找到那些人。
那些把他送到那种地方的人,那些让他像牲口一样被对待的人,那些毁了他一辈子的人——他一个都不会放过。
他继续往前走,步伐还是那么稳,脊背还是那么直。
雾气越来越浓,煤气灯的光越来越暗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,被夜色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