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潜龙出渊 第六十六章:白夜追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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毒千秋抬手,缓缓拔出胸口长剑,随手弃置在地。漆黑毒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,万载毒躯的自愈之力快速涌动,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敛。

他再度取出那枚漆黑玉瓶,走到跪地不起的白夜身前,居高临下,俯瞰着这具濒临腐朽的身躯。

“普天之下,仅此一瓶解药。”

“我可以救你。”

白夜艰难抬眸,浑浊的眼底仅剩一丝微光,沙哑发问:“为何?”

“因为你比叶无道更狠,更韧,更不惧死。”毒千秋语气平淡,道出残酷真相,“乱世争锋,狠人方能独活。你的命,比神印堂任何人都值钱。”

话音落,他拔开瓶塞,将瓶中唯一一滴本源解毒圣液,尽数倾入口中。

漆黑药液入喉,瞬间流转四肢百骸。

瞬息之间,他周身萦绕的阴郁毒瘴尽数褪去,脸上暗沉的毒色一扫而空,胸口狰狞的伤口快速愈合,受损经脉彻底复原,方才所有伤势,转瞬尽消。

万载毒王,彻底恢复巅峰战力。

他抬手拭去唇角残液,看着跪地绝望、满身疮痍的白夜,缓缓开口:

“神印堂,无人生还。”

“你拼死追杀一场,终究徒劳。”

白夜看着他恢复如初的身姿,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玉瓶,看着彻底破灭的最后希望。

嘴角,缓缓扯出一抹极淡、极苍凉的笑意。

所有坚守,所有搏命,所有牺牲,看似尽数落空。

可就在毒千秋转身欲走、彻底了结这场闹剧的瞬间,倒地的白夜,指尖骤然微动。

他撑着残破欲碎的身躯,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,缓缓捡起落地长剑。

颤抖的左臂,早已麻木失觉,筋骨寸断,剧毒入骨,却依旧死死握紧冰冷剑锋。

一寸寸,撑着残破身躯,再度站起。

满身毒血,满脸黑沉,双腿摇摇欲坠,仿佛风一吹便会碎裂纷飞。

可他终究,再度挺立如松。

哪怕举世皆敌,哪怕绝境无援,哪怕身死道消,他依旧未退一步。

毒千秋闻声转身,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诧异:“你还能打?”

白夜不答,提剑直刺,直指咽喉!

无望之局,再战一次!

毒千秋抬手,徒手精准抓住飞驰的剑刃!

锋利剑锋瞬间割破他万古不摧的毒王手掌,漆黑毒血顺着指缝疯狂涌出,滴落林地,腐蚀泥土滋滋冒烟。

他五指紧握,死死锁死剑锋,漠然冷笑:“我说过,你的剑太慢了。些许皮外伤,奈何不了我。”

白夜目光死死锁住他流血的手掌,沙哑出声,字字刺骨:

“你的手,在流血。”

“区区小伤。”毒千秋不以为意,力道加重,欲直接捏碎长剑。

“毒王一身,皆为万毒所化。”

白夜眼底骤然亮起一抹极致凛冽的寒芒,声线清冷如霜,穿透沉沉夜色:

“你毕生以毒养身,骨血皮肉,尽是天下至毒。”

“你自己的毒,从来无解。”

一语落,风云骤变!

毒千秋瞳孔骤然骤缩,心底第一次滋生出万年未有过的恐慌!

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
被剑锋割破的伤口处,漆黑毒素不再受控,疯狂反噬蔓延。

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顺着掌心伤口,爬满手腕、小臂、手肘,一路向上,侵蚀经脉、血肉、骨根!

那是他修炼万载、从未有人能够撬动的本命奇毒!

今日,竟反噬己身!

万载毒王,终中己毒!

他活过上万年,以毒屠戮苍生亿万,以毒碾压世间群雄,以毒纵横万古岁月。

一生用毒,杀人无数,从无失手,从无反噬。

他从未想过,终有一日,自己会栽在毕生依仗的剧毒之上。

毒千秋五指猛地松开,长剑坠落。

他怔怔看着自己不断发黑麻木、彻底失控的手臂,身躯微微颤抖,眼底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怒与骇然。

“不可能……我的万毒心经,万载不反噬!”

白夜踉跄一步,稳住身形,目光冰冷锁定他:

“你中了自己的毒。”

绝境翻盘的契机,一瞬降临!

“解药。”白夜步步逼近,声线冷硬,“交出解药,救神印堂全员。”

毒千秋脸色阴晴变幻,又惊又怒,断臂之痛、毒噬之苦席卷全身,他死死盯着眼前颠覆一切认知的少年,良久,终是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瓷小瓶,狠狠掷向白夜。

瓶身破空,稳稳落入白夜掌心。

“仅此一瓶,残液少许。”毒千秋语气阴沉刺骨,带着无尽不甘,“至多救十人,余下之人,依旧难逃死局。”

白夜紧紧攥住瓷瓶,不曾多言,转身即刻折返。

夜色将尽,黎明将至。

松林之中,只剩毒千秋孤身伫立,看着少年浴血离去的单薄背影,手臂毒势疯狂蔓延,剧痛钻心,眼底满是复杂戾气。

他终究想不通。

白夜不惧死,不畏战,以命搏杀,绝境逆袭,明明可以一剑斩他、彻底了结恩怨,为何最后,只索解药,不夺他性命?

心软?执念?还是另有后手?

晚风萧瑟,松涛阵阵,无人作答。

白夜一路狂奔,透支所有生机与体力,拖着两废的手臂、腐朽的身躯、濒死的伤势,踏着破晓前最浓的黑暗,奔赴神印堂。

天边泛起鱼肚白,长夜将彻。

当他踏入熟悉的大堂,天光微亮,照亮了他满身血污、通体暗沉的残破模样。

黑衣破碎,毒血浸透,浑身伤口外翻,双臂彻底废残,皮肉筋骨皆被剧毒侵蚀,早已是油尽灯枯之态。

他抬手,将手中唯一的青瓷药瓶,轻轻放在干净的实木桌案之上。

做完这一切,紧绷到极致的身躯骤然脱力,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大堂地面,再难起身。

楼梯缓步响动,竹山老怪扶着墙壁,沉滞下楼。

老怪嘴角依旧挂着黑血,道基残破,生机飘摇,却依旧目光锐利,一眼锁定桌案上的药瓶。

“解药?”

“嗯。”白夜声若蚊蚋,微弱几不可闻。

“药量有限。”竹山老怪上前取瓶,拔开瓶塞轻嗅,神色凝重,“残液稀薄,药力不足,堪堪可救十人。”

神印堂三十七人,一瓶解药,十人生机,余下二十七人,依旧身陷死毒,无解可救。

绝境,依旧未破。

白夜艰难抬眸,眼底带着最后一丝执念:“先救叶无道。”

“他无碍。”竹山老怪轻声叹息,目光望向阁楼卧房,“苏小小以本命神印、天妖本源持续续命,强行稳住了他的心脉神魂,暂时无性命之忧。只是……二人皆本源大损,后遗症不可逆。”

白夜微微颔首,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。

竹山老怪垂眸看着他垂落废残的双臂,看着他通体发黑、濒临腐朽的肉身,语气沉重无比:

“你的伤,比所有人都重。”

“左臂经脉尽断,筋骨腐坏,彻底废了。”

“右手本就残损,如今毒入骨髓,彻底失去运剑之力。”

“你双手,尽废。”

白夜低头,看向自己毫无知觉、彻底僵硬的双臂,眼底无悲无喜,无波无澜。

他轻轻扯动嘴角,露出一抹清淡释然的笑意。

“无妨。”

“人活着,就够了。”

只要同门尚在,神印未灭,一切皆有可期。

他撑着残破的身躯,慢慢起身,踉跄上楼,走入自己的房间,轻轻合上房门,隔绝了满堂天光与死寂。

阁楼卧房,温柔依旧。

苏小小依旧伏在叶无道枕边,不眠不休,不离不弃。

金色的生命灵光依旧微弱闪烁,不曾熄灭。她自身毒势缠身,指尖黑线愈发狰狞,脸色苍白透明,生机不断流逝,早已透支所有。

长廊之上,白夜孤身走过,单薄的背影孤寂落寞,双臂无力垂落,每一步都沉重无比。

苏小小闻声抬眸,目光瞬间定格在他残破的身姿、废残的双手之上。

那双始终执拗坚韧、永远挺拔不屈的少年之手,那双执剑守她、护佑宗门的双手,此刻彻底废残,再无握剑之力。

一瞬之间,所有隐忍的情绪彻底崩塌。

“白夜……”她轻声唤他,声音哽咽颤抖。

白夜脚步微顿,背对她,不曾回头,声线平淡依旧:“没事。”

“你骗人。”苏小小泪水瞬间决堤,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坠落,打湿枕巾,“你的两只手……都废了。”

房门轻合,隔绝了所有哽咽与哭声。

屋内一片寂静。

苏小小伏在叶无道肩头,浑身颤抖,无声落泪,满心酸涩绝望。

就在此时,原本始终昏迷、一动不动的叶无道,指尖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

紧闭的眼帘轻颤,干裂的唇瓣微微开合,无声翕动。

苏小小瞬间止泪,俯身贴耳,极致贴近他的唇畔。

极轻、极柔、极其虚弱的字句,断断续续,从他唇间溢出:

“别哭……哭就不漂亮了。”

一语落,温柔碎破长夜绝望。

天光彻底破晓,穿透窗棂,洒落卧房。

长夜终尽,黎明已至。

可无人知晓,这场毒杀死局,远远未曾结束。

濒死蛰伏的毒王、未除殆尽的万载毒瘴、白夜体内躁动觉醒的未知力量、神印堂全员残留的剧毒隐患……更大的危机,正在悄然酝酿。

【本章悬念提示】

1. 白夜双臂尽废、肉身濒碎,体内潜藏的剑魔本源已然躁动,即将彻底觉醒,这股禁忌力量会带来新生还是毁灭?

2. 仅有十人可救的有限解药,该如何抉择取舍?未得救的剩余门人,是否还有生机?

3. 毒王反噬重伤却未殒命,蛰伏暗处疗伤蓄力,下一步会掀起何等杀局?

4. 叶无道短暂苏醒一语,神魂依旧飘摇,他能否彻底挣脱毒瘴禁锢、完全复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