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妹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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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瑶来省城了。

她提前两天才说的。发了一条消息:"老哥,我周四到,你给我留个地方睡。"

陆渊回:"宿舍就一张床。"

"那你睡地上。"

"...你可以住酒店。"

"穷!!!"

"我给你订。"

"我不要住酒店我要跟你住。三年没见了你就不想我?"

陆渊想了想,打了两个字:"一般。"

"陆渊你是人吗?"

"...来吧。"

周四下午,他去火车站接她。

这天正好是他回市一院上班的日子。进修第三周了,每周在省医大和市一院之间两头跑,节奏已经习惯了。

出站口人很多。他站在后面,一米八三的个子,探头看了看人流。

陆瑶从人群里钻出来。

短发,染了个深棕色,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,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外套。脸小,眼睛大,皮肤比陆渊白得多,看着不太像一家出来的。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相机,手里举着手机正在拍出站口的人流。

"老哥!"

她小跑过来,在陆渊面前站定,手机对准他咔嚓拍了一张。

"干嘛?"

"记录生活。"她低头看了看屏幕,皱了皱鼻子,"你这表情跟通缉犯似的。算了,反正你笑起来也不好看。"

"没让你拍。"

"公共场所,肖像权不成立。"她收起手机,仰着头打量他,"你又瘦了。"

"没有。"

"有。下巴都尖了。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?"

"吃了。"

"吃了什么?"

"食堂。"

"食堂的什么?"

"快餐。"

陆瑶叹了口气:"你跟爸一模一样。"
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顺嘴说出来的。但陆渊的步子顿了一下,很小的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了。

"你俩的味觉是不是都退化了?"她掏出手机,打开一个app,屏幕上是一个长长的收藏列表,"你看,这是我来之前做的攻略。排名前十的面馆标了六家,冒菜三家,串串两家,还有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豆花饭。你吃过几家?"

"...一家都没有。"

"白活了。"陆瑶摇了摇头,"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生存型人格...能活着就行,完全没有生活质量的概念。"

陆渊没接话,伸手把她的双肩包接过来背在自己肩上,往地铁站走。

"老哥你轻点,里面有电脑..."

"知道了。"

陆瑶跟上来,嘴一直没停。从火车上邻座大叔打呼噜讲到学校食堂涨价三毛钱全部骂了一遍,从导师布置的论文选题讲到她室友新交的男朋友"长得像一只没睡醒的柴犬"。

陆渊偶尔"嗯"一声。

这就是他们兄妹的模式。从小到大。陆瑶说,他听。

但陆渊知道她话多不是天性。

妈走的时候,陆瑶七岁。七岁的孩子不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,但她记住了一件事...家里突然没有声音了。爸爸不说话,哥哥不说话,饭桌上只有筷子碰碗的响声。

所以她开始说话。

用话把沉默填满。用段子把安静盖住。

她这么做了十五年。

...

到了宿舍,陆瑶推门进去,站在门口扫了一圈。

"老哥。"

"嗯。"

"你这个宿舍...怎么说呢。"她走进去,用手指划了一下桌面,"像一个刑满释放人员的临时安置点。"

一张单人床,一张桌子,一个衣柜。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台旧笔记本电脑,床上被子叠得很整齐。没有装饰,没有绿植,没有照片,窗帘是最普通的白色遮光帘。

"你一直住在这?"

"够用了。"

"够用?"她走到桌前,目光落在那本工作笔记本上,随手翻了一下。

第一页写着一行字:急诊无小事,生死在一线。

字迹很工整,是陆渊的笔迹。

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夹着一张画。

陆瑶抽出来看了看。画上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,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,两人头上都有太阳。小女孩画得比白大褂的人还高。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:谢谢。

"这谁画的?"

"一个病人的孩子。"

"你还留着呢?"

"嗯。"

陆瑶把画放回去,看了陆渊一眼。她的嘴张了张,像是要说什么损人的话,但最后没有。

她把双肩包扔到床上,开始掏东西。电脑、充电器、一大包零食、两件换洗衣服。

"你带的零食比衣服多。"陆渊说。

"零食是生产力。"她撕开一包辣条,咬了一口,含混不清地说,"对了老哥,你女朋友我还没见过呢。"

"不急。"

"我急。投了十几家实习,就回了三家。我心情不好,需要见一见让我心情好的人。"

"见我女朋友能让你心情好?"

"废话。我要看看什么样的人能拿下你这块石头。这比实习有意思多了。"

陆渊看了她一眼。

"明天吧。我问问她有没有空。"

"你把她微信给我,我自己约。"

"...为什么?"

"你约的话就说'陆瑶想见你',干巴巴的。我约的话会说'沈芸姐你好我是老哥的妹妹陆瑶久仰大名特别想认识你'。你觉得哪个效果好?"

陆渊想了想,把沈芸的微信名片推给了她。

"别乱说话。"

"放心,我又不是你。"

...

晚上,陆渊在地上铺了一层褥子,又铺了一条毯子。

"你睡床。"

"你在地上能睡着?"

"能。值班室的折叠床比这还窄。"

陆瑶躺在床上,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她没有在刷短视频,陆渊瞥了一眼,看到她在改一份简历。

他没有说话,起来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。

陆瑶没抬头,但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:"投了十四家,回了三家。其中一家让我去当免费牛马,午饭都不包。"

"实习不都这样吗?"

"你们医院的实习好歹管饭。"她锁了手机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说,"我同学有家里在电视台的,有爸妈认识报社主编的。我有什么?一个种地的爹和一个当医生的哥。"

"我可以帮你问问..."

"不用。"她从枕头里抬起头,很快切换回嘻皮笑脸的样子,"我就是发发牢骚。你别当真,你老哥一当真就想掏钱,你那点工资自己都不够花的。"

陆渊看着她。

她总是这样。话说到一半就收回去,把软的部分藏起来,露在外面的永远是硬壳。

"睡吧。"他关了灯,在地上躺下来。

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"老哥。"

"嗯。"

"爸最近腰不太好。弯不下去,干活的时候疼。"

"...什么时候开始的?"

"有一阵了。我让他去县医院看看,他说不用,忙完秋收再说。"

陆渊躺在地上,盯着天花板。

忙完再说。

再说。

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
"你跟他说,别等。该去就去。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"

他的语气比平时硬了很多。

陆瑶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下。

"我说了。他不听我的。"她翻了个身,声音轻了,"他听你的。你要是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句,他就去了。"

陆渊没有接话。

"你多久没给他打电话了?"

"...上个月打过。"

"说了什么?"

"问他身体怎么样。他说没事。"

"然后呢?"

"然后就挂了。"

安静了几秒。

"老哥,你是不是...一直在怪他?"

陆渊的呼吸停了一下。

"什么?"

"妈的事。"陆瑶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碰碎什么,"你是不是一直觉得...如果当时他果断一点,直接去县医院,妈就不会..."

"睡觉。"陆渊翻了个身,背对着她。

陆瑶没有再说。

黑暗里安静了很久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,和远处马路上隐隐的车声。

她以为陆渊睡着了。

但然后她听到了一句话。很轻。

"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去县医院。"

不是问句。没有问号。

是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在心里问了十五年的话,第一次出了声。

陆瑶在黑暗里,眼睛一下子湿了。

她张了张嘴。有些话在她嗓子眼儿里堵着,堵了一年多了。去年过年回家,爸喝了酒,跟她说了一些话。她一直没跟哥哥提过。

但现在不是说的时候。

"老哥..."

"睡了。"

这次是真的不说了。

...

第二天中午,三个人约在一家面馆见面。

地方是陆瑶选的。她翻了半个小时的点评app,最后选了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馆子,叫"胖嫂小面"。点评上4.8分,评论区全是"量大""味正""老板娘凶但面好吃"。

陆瑶昨晚加了沈芸的微信,两个人聊了半小时,从约饭地点聊到星座,最后陆瑶发了一条"沈芸姐你真好聊,比我老哥强一万倍"。沈芸回了一个笑脸。

胖嫂小面在一条窄巷子的最里面,门面小得不像话,门口支了三张折叠桌,桌面是不锈钢的,被擦得发亮。店里只有四张桌子,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,字歪歪扭扭的,但价格很实在。

豌杂面八块,牛肉面十二,肥肠面十块,加蛋一块,加臊子两块。

沈芸先到了。

她坐在靠墙的位置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扎了个低马尾,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。

看到陆渊和陆瑶进来,她站起来。

"你好,陆瑶是吧?"

陆瑶打量了她两秒。

"沈芸姐!"她笑了,凑到陆渊耳边,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,"老哥,可以啊,超出预期。"

陆渊假装没听到。

三个人坐下来。陆瑶拿起菜单研究了半天,眼睛放光。

"豌杂面是招牌对不对?我要一个豌杂面,加蛋加臊子。沈芸姐你吃什么?"

"我也要豌杂面。"

"老哥你呢?"

"随便。"

"你每次都说随便。"陆瑶翻了个白眼,转头看沈芸,"沈芸姐,他在你面前也这样?"

沈芸看了陆渊一眼,没说话,直接转头对老板娘喊了一声:"老板,三碗豌杂面,都加蛋,一碗不要葱,一碗多放辣。"

陆瑶眨了眨眼。

"不要葱的是谁的?"

"你哥的。他不吃葱。"

陆瑶慢慢转过头看着陆渊。陆渊低头在翻手机,好像什么也没发生。

她没有说什么,但脑子里记下了一笔。

面上来了。三碗豌杂面,碗很大,料很足。豌豆煮得烂烂的,杂酱铺了厚厚一层,红油辣椒从面条缝隙里渗出来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
陆瑶先挑了一筷子面,吹都没吹就塞进嘴里,烫得直吸气,但嚼了两口眼睛就亮了。

"好吃!这个豌豆绝了...老哥你快吃。"

陆渊端起碗,用筷子把面拌了拌。然后他拿起桌上的醋瓶,往沈芸碗里滴了几滴,放回去,再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。

整个过程大概两秒钟。

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做了什么。

但陆瑶看到了。

她低下头,吸了一口面,用头发挡住自己的表情。

...

"沈芸姐你做律师忙不忙?"陆瑶嘴里塞着面条问。

"看案子。忙的时候恨不得住在办公室,闲的时候也有。"

"什么类型的?"

"婚姻家事。离婚、抚养权、家暴这些。"

"那你见了这么多离婚的,有没有觉得...对婚姻这个东西失望?"

沈芸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
"没有。"她说,"见得多了反而更清楚什么样的关系是好的。坏的看多了,好的就格外珍贵。"

"什么样的算好的?"

"两个人在一起,不是因为不得不在一起,是因为在一起比不在一起好。不需要做多少事,不需要说多少话。就是...在。"

陆渊夹面的手停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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