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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完遮洋大船,朱由检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,一行人顶着寒风来到信王水师训练营地。
营地位于天津卫城南的荒地,此刻倒是能看到一片营房,半包围结构,三层平底楼,极其醒目,因为这种建筑风格就是朱由检带过来的。
营房靠近海岸一边,有一个简单的木质码头,码头上倒是停着十来艘小船,那是水师训练用的,可如今海面冰封,这些小船早已被拖上了岸,歪歪斜斜地靠在岸边,船底结着厚厚的冰碴。
在营房不远处,有一个微型的小城镇,只有一横一竖两条街道,百十来间房屋,但在这些房屋后面,却是密密麻麻的小鼓包,被积雪覆盖着,像一个个坟茔。有些鼓包顶上露出破旧的布角,有些则能看到从雪里伸出来的烟囱,冒着细细的青烟。
“那是什么?”朱由检指着那些鼓包,眉头紧皱。
千户颜思齐和教谕王雷已经迎了过来,两人一身戎装,朝朱由检行军礼:“末将见过王爷。”
朱由检没顾上寒暄,又指了指那些鼓包:“那是什么?”
王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低声说:“王爷,那是地窨子……住的都是军中士兵的家眷。在辽东,只有这东西能扛得住冬天的寒风。”
地窨子。朱由检当然知道那是什么——就是在冻土上挖个坑,上面盖些木头茅草,半截身子埋在地底下。说白了,就是窝棚。
“军中家眷,就住这个!不能修个像人住的房子,本王差这点钱?”朱由检的声音压得很低,可谁都听得出里面的怒意。
王雷低头道:“我们来天津卫的时候已经太晚了。勉强把营房建完,天津就下了雪,实在来不及给家眷们盖房子,地窨子看着简陋,但保暖。”
朱由检奇怪道:“数量有点不对吧?”
颜思齐道:“末将修营房的时候招了大量的流民,这些流民在营房建好之后,就在附近搭建了地窨子过冬。”
王雷忽然道:“王爷,东宁岛第一批移民,能不能多吸纳些辽东的难民?”
“天津有很多辽东难民?”朱由检问。
王雷眼圈有些发红:“很多。好几万。当初我们建营房,就是雇的这些难民,不然也不会修得这么快。可现在……他们没地、没房、没粮,很多人怕是过不了这个冬天。”
朱由检沉默了片刻,忽然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冰道:“蠢货!既然知道有这么多难民,为什么不早写信告诉本王?早调拨物资过来,何至于让他们冻饿至此!”
他转过身,厉声道:“王有仁!”
“奴婢在!”王有仁连忙上前。
“你去天津卫找毕自严,先向他购买一千石粮食。颜浩!”
“在!”
“你去买棉衣、棉布,凡是衣食住行用得上的,全给本王买回来。快去!”
“遵命!”两人转身就要跑。
“且慢!”王有德开拦住了他们。他转向朱由检严肃道:“王爷,万万不可。”
他压低声音道:“王爷,私赈灾民,若是被有心人告到朝廷,说您收买民心、图谋不轨,这可是天大的麻烦。您虽是天子的亲弟弟,可朝中那些言官,什么事不敢参?”
来天津卫之前,徐应元就告诫王有德,让他一定要拉住王爷,不让王爷做出出格的事,等王爷就藩,一切就好了。
朱由检愣了一下,无奈叹口气道:“这操蛋的封建社会。”
他这话说得极轻,只有身边的几个人听见。颜思齐没听懂什么叫“封建社会”,但他听懂了朱由检语气里的嘲讽和无奈。
“让本王看看地窨子的情况。”说着朱由检走向了那个新建的小镇,随便找了一个窝棚,在外面喊了一句道:“有人在吗?”
窝棚内半天才有声音道:“谁?”
朱由检道:“王府卫队,来看看你们的情况。”
“进来把!”
朱由检推开一个由木板和稻草弄的门。
这个窝棚大部分都在地下,进来倒有几分暖,只是里面及其昏暗,半天之后朱由检才适应里面的情况,条件极其简陋,窝棚用一些木料和树枝做支架,上面搭了稻草,现在下雪反而封住了热量。
窝棚内一个像床一样的东西,里面铺满了稻草,三个脑袋从稻草中钻了出来,可以看出这是一家三口,最小的一个男童夹在中间三人依偎着,靠着身体的热量防寒,三人脸色苍白,被寒风冻得直打哆嗦。
这一幕给朱由检的冲击力极其大,这是连电视剧都拍不出来的场景,看他们这样能不能度过这个冬天,都是未知之数。
朱由检道:“王府要招移民,我是来通知大家的,报名的话,每个月王府会给一人五斗粮食。”
“真的?”汉子惊喜无比。
“是真的,你们先在这里待会,等会就会有人找你们登记,把粮食送过来。”
而后朱由检走出窝棚,此刻他的脸色极其难看,也不管什么顾虑不顾虑了。
“本王不是私赈灾民,而是招工。”他提高了声音道:“从今天起一家一户的去通知,就说本王要招募移民去东藩岛。告诉辽东的难民——愿意跟本王走的,每人每个月提供五斗粮食,现在就给,先把粮食和过冬的棉被,棉衣交给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又说:“还有,本王要建一个造船厂,凡有一技之长的,都要招募。木匠、铁匠、绳匠、帆匠,来者不拒。月薪一两银子,包吃住。等粮食,棉被,棉衣来了,你们现在就派人去那片窝棚区,挨家挨户去送。”
王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大声应道:“遵命!”
颜思齐深深一揖:“王爷仁德,末将替那些难民谢过王爷。”
朱由检摆摆手,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地窨子,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。寒风从海上吹来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打在脸上生疼。
“别谢我。”他说,“把船造好,把人练好,明年开春,咱们就去东藩岛。到了那里,再没人能管本王怎么赈灾。”
他越发的不想待在脚下这片土地,想要去东宁岛,在那里,他才能无所顾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
远处,那些地窨子的烟囱里,青烟还在袅袅地冒着,像是在告诉这片冰封大地上的人们,这里还有人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