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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海面上，那艘船已经远去了，鸣笛声消散在夜色中。
“但他不要。他把一切都放下了。远达，财富，权力，甚至生命。他只要她。只要那个叫若棠的女孩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抖。“你知道吗，李钧，我有时候恨那个女孩。她把你哥从我身边夺走了。我刚刚找到他，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他，她就把他带走了。但我也感激她。没有她，他不会来找我。没有她，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，我有一个这么优秀的儿子。”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在发抖。“如果他继续做下去，如果他愿意留下来——远达在他手里，会比在我手里强十倍。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继承人。不是因为他是我儿子，是因为他就是最好的。他比我强。比任何人都强。可惜，他不想。他从来都不想。他要的不是远达，不是钱，不是权力。他要的只是一个女孩。一个已经不在了的女孩。”
李钧沉默了很久。“爸，哥他……快乐吗？”
李伯衡愣了一下。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李砚快乐吗？他每天工作到凌晨，眼睛布满血丝，脸上没有笑容。他拒绝所有人，不交朋友，不参加聚会，不谈恋爱。他的办公桌上只有一张照片——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石桥上眯着眼睛笑。他快乐吗？他想起李砚最后一次看他的眼神。那个眼神里有感谢，有不舍，有释然。他忽然明白了。李砚不快乐。从若棠死的那天起，他就不快乐了。他活着，只是在等。等仇报了，等网碎了，等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然后他去找她。他等到了。他终于可以快乐了。在他死去的那一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伯衡说。“但我知道，他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李钧点了点头。他转身，走出了办公室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
李伯衡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景。他想起李砚第一次来远达集团的样子。穿着一身地摊上买的两百块的西装，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。他的脸很瘦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但他的眼睛很亮。那种亮不是健康的光泽，是燃烧之后的余烬。他说“我来认你。不是为了钱，不是为了身份。是为了一个女孩”。他说“她被人杀了。杀她的人，是大陆最大的医疗集团老板。我需要力量去查真相”。他说“你能给我这些吗”。李伯衡给了他。他给了他刀。他把刀用完了。用得很漂亮。把仇报了，把网撕碎了，把那些人送进了监狱。然后他把刀还给了李伯衡。他走了。穿着那件白衬衫，那条深蓝色的裤子，去找他的女孩了。
“砚砚，”他说，“你在那边好好的。爸不送你了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还在发抖。他想起李砚最后看他的眼神。那个眼神里有感谢，有不舍，有释然。他在说谢谢。他在说再见。他在说“爸，我走了”。李伯衡闭上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滑落。他没有擦。他让它流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。上一次哭，是李素云离开他的时候。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。他以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。但今天，他又哭了。为了他的儿子。为了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爱的儿子。为了他本可以成就一番伟业却选择了殉情的儿子。风吹过来。窗外的海面上，一艘船在鸣笛。声音低沉而悠长，像一个巨人在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