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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警官的声音又低了一些，像是把话筒凑近了些，“父亲张志强的后脑确实有钝器打击伤，颅骨凹陷，边缘不规则，不是摔伤造成的，应该是被钝器从背后击打所致。我们在蹦极台护栏上发现了一处明显的抓痕，像是有人用力抓过栏杆留下的，痕迹很深，边缘有被撕裂过的纹路。另外，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园区的工作人员，还真有人看到了一些异常。”
他像是喝了口水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：“那人回忆说，去年六月一号，他确实看到了张志强带着张俊往蹦极台方向去了。在他们身后不远处，还跟着一个女的。”
郭警官的声音沉了一些，“工作人员回忆说，那个女的穿着很怪异，大夏天穿得特别严实，戴着帽子、口罩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口罩也戴得很严实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就跟在小俊他们身后，一起往蹦极台的方向去了。过了二十多分钟，只有那个女人自己回来了。她路过工作人员的时候，还特意压了压帽檐，像是怕别人看见她的脸。”
李平凡静静地听着，没有打断，也没有追问。小俊也听着，坐在那把旧椅子上，手里的故事书已经合上了，他没有哭，没有发抖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，像是在听一件他已经知道结局的事。
郭警官继续说：“我们拿了小俊妈妈的照片让工作人员辨认。经过证人辨认和画像还原，我们已经锁定了小俊的母亲。我们的同事已经去她家里进行传唤了。趁着这个功夫，我先告诉你一声。”
李平凡看了小俊一眼。他的表情出奇地平静，安静地坐在椅子上，像是一枚被风吹了很久的叶子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。
“谢谢你郭警官。后续有了处理结果之后，我可以去见一见她么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，郭警官的声音再次响起来，语速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：“可以。但要等她自己认罪之后才行。”
李平凡说：“行，没问题。”
郭警官像是看了看时间，“估计同事们快回来了，我先去忙了。后续只要一有结果，我就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李平凡把手机放在柜台上，屏幕暗了下去。她转过头，看着小俊。小俊坐在那把椅子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坐得很端正。他的目光从柜台上的手机移开，落在李平凡脸上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姐姐，你不用担心我。我已经想开了。坏人会得到惩罚的。”
李平凡看着他，看着他那张小小的、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脸上出现的那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平静，那种平静不是麻木，不是放弃，更像是一个人在雨里走了太久之后终于走到了一处屋檐下。
她没有说“好孩子”或“你真懂事”，她只是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他的头，动作很轻，像是碰着一件易碎的东西：“等事情了结了，姐姐带你去见你爸爸。”
小俊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光，但有一层薄薄的亮，像是雨后水洼表面那层光，不晃眼，但你知道它是湿的。他把那颗玻璃弹珠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膝盖上，低下头轻轻转着它，弹珠里那道弯曲的彩色纹路在灯光里慢慢转着，像是也在等一个答案。他把弹珠攥在手心里，攥了一会儿，又放回了口袋。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口袋外面，像是确认它还安稳地躺在里面。然后他重新翻开那本故事书，翻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，继续看了起来。灯光从台灯里照出来，落在书页上，也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尖上，被照成一层薄薄的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