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这一下床,翻脸比翻书还快?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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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根羽毛不轻不重,不疾不徐,一下一下,挠得她刚好平复下去的气血又开始往上涌,涌到脸上,涌到耳根,涌到脖子后面那一小块被衣领遮住的皮肤。

她死死盯着桌上的玉瓶,一眨不眨。

那只羊脂玉瓶温润洁白,瓶身上映着她模糊的倒影。倒影里的那个人端端正正地坐着,看起来好像很镇定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颗心正在胸腔里横冲直撞,砰砰砰砰,擂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

终于,身后的动静停了。

脚步声响起来了。

一步。

两步。

不紧不慢的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。不像走路,倒像是一头猛兽在靠近它笃定不会跑掉的猎物。

“师尊……”

陆长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磁性得要命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。

不是弟子喊师尊该有的那种恭敬,而是一种更亲密的、更私人的、像是在叫一个只属于他的名字。

那两个字落在安静的密室里,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丢了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。

柳师师浑身一颤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那一点尖锐的刺痛像冷水浇在将要失控的心火上,勉强把她从那两个字的余韵里拽了回来。

绝对不能心软。

她在心底狠狠告诫自己,把那颗慌乱得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硬生生摁了回去。

她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桌上那堆小山似的宝物,语气淡漠得仿佛在交代后事,语速极快,快得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,再慢一拍,她怕自己会说出别的话来。

“桌上这些,有四瓶极品培元丹,是你现在境界最需要的,足够你用到筑基期。

还有这几本功法,都是玄阶上品,哪怕是亲传弟子也未必能求到。至于这几株灵药,你拿去换取灵石也好,自己服用也罢,随你处置。”

一口气说完这些,她觉得胸口的石头松动了一些。

她顿了顿,喉咙有些发干,像是吞了一把沙子。舌尖抵了抵上颚,又放下来,嘴唇翕动了两下,才终于把接下来的话从嗓子眼里逼了出来。

“以后……不要再来这里了。”

“你我身份有别。”

柳师师的声音越来越低,像是从高处坠落的叶子,旋着旋着,沉进无人注意的角落。
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近乎卑微的祈求:

“我们……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
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
烛火跳了一下,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,像是连火焰都被这句话吓得噤了声。

这种沉默让柳师师感到窒息。

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了,一息的功夫被拉扯成了一年那么漫长。

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太阳穴里突突跳动的声音,能感觉到后背上那道灼热的目光仍然没有移开,钉子似的扎在那里,又痒又疼。

他会怎么想?

会觉得自己是用完就丢?

还是会拿着这些东西欢天喜地地离开?

不管是哪种,只要他肯走,只要这件事能画上句号……

“噗嗤。”
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
那笑声低低的,从喉咙深处溢出来,像是夏夜里猝不及防炸开的一朵烟火。

里面没有半点被抛弃的哀怨,反而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戏谑,还带着几分……意味不明的纵容。

那笑声顺着柳师师的脊柱一路往上爬,爬过后颈,爬过耳根,在她头皮上炸开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酥麻。

“师尊,您这是怎么了?”

脚步声响起。

不紧不慢,一步一步,沉稳得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。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,一前一后,像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,怎么也拉不开距离。

他身上的气息随着脚步一点一点地逼过来。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,像晨雾穿过松林,看似淡,实则无处不在,无孔不入,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息里。

柳师师的后背肌肉一寸寸绷紧,两只手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。

“刚才在榻上,不是好好的吗?还叫那么欢,怎么这一下床,翻脸比翻书还快?”

“轰!”

柳师师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
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,瞬间以燎原之势卷土重来,连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血。

那股热意一路烧到脖颈,烧到锁骨,烧到被衣领严严实实遮住的每一寸皮肤。

羞耻。

铺天盖地的羞耻。

那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在她引以为傲的尊严上,把她苦心经营的冷漠面具扇得粉碎。

这种浑话,他怎么敢……怎么敢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!

“住口!”

柳师师霍然起身,猛地转过身去。

动作太急,牵动了身上某些不可言说的酸痛,那种又涩又胀的钝疼从腰间一路窜到膝弯,让她身形踉跄了一下,不得不伸手死死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。

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,那股凉意顺着手臂一路攀上来,才把她快要烧成灰烬的理智拉回了一线。

她不敢看陆长生的眼睛,目光慌乱地游离在他的下巴和喉结之间,那截线条利落的下颌,那个随着呼吸微微滚动的喉结,偏偏每一处都让她想起方才那些……

她猛地移开视线,盯着他的衣领。

“别胡说八道!谁……谁喊了!”

她有些语无伦次,声色厉荏地反驳着,只是那声音听起来一点底气都没有,像是漏了气的皮球。“我不记得了!那些都是……都是……”

“都是什么?”

陆长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。

衣冠楚楚,束发整齐,除了领口微微敞开、露出一截匀称的锁骨和一小片被薄汗浸润过的皮肤,看起来人模狗样。

若是旁人见了,只怕还要夸一句这位陆师弟气度不凡、少年英才。

谁能想到,就在半个时辰前,这个“气度不凡”的少年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。

他嘴角噙着一抹坏笑,微微俯身,凑到柳师师面前。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揶揄,眼尾微微挑起,里头盛着几分戏弄、几分得逞、还有几分柳师师不敢细看的滚烫情意。

“都是幻觉?”

柳师师被他逼得后退半步,腰部抵在了冰冷的石桌边缘。桌上的玉瓶被撞得轻晃了一下,发出极细的磕碰声。

退无可退。

“对!就是幻觉!”

柳师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切地说道。她不自觉地仰起脸,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,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在眼睑下的阴影,近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额发,痒得她头皮发麻。

“我是你的长辈!是你师尊!我们刚才做的那些事……简直是……简直是……”

那些具体的词汇在舌尖打转,却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
她可是冰清玉洁的柳真人啊,怎么能说出那种词。

光是想一想那些画面,她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,眼眶酸得厉害,鼻尖也跟着泛红。

“简直是难以启齿,就是那个意思,你明白吗?”她涨红了脸,眼神躲闪,声音里掺了一丝近乎哽咽的慌乱,“总之,这就是个错误。一个巨大的、荒唐的错误!”
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说服自己,也像是要催眠陆长生:

“把你我之间的事都忘了吧。出了这个门,你就当做了一场梦,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这些东西……”

她指了指桌上那堆宝物,手指都在哆嗦,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。

“这些东西足够你下半辈子在宗门里横着走了。拿着它们,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。这对你,对我,都好。”
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
可听在陆长生耳朵里,却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爱得紧。

明明怕得要死,还要端着师尊的架子。

明明身体诚实得很,嘴上却还要说着不要。

明明眼眶都红了,语气还在装冷。

明明退到了桌边已经无路可退了,脊背却还要挺得笔直,像一只拼命弓起脊背、竖起全身皮毛虚张声势的小兽。

他看着她抿成一条线的嘴唇,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尖,看着她拼命维持的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,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夜晚。

那晚她走火入魔,躺在听雨轩的石榻上,浑身经脉逆行,额头上冷汗涔涔,嘴唇青紫得吓人。

她的夫君,那位高高在上的剑宗宗主,正在后山闭关“冲击瓶颈”。师兄师姐们各自修炼,弟子们不敢擅入听雨轩。

偌大一个天剑宗,堂堂元婴真人,差点死在自己的洞府里,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。

是他借着送灵果,冒着生命危险闯进去的。

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柳师师脆弱的样子。不是高高在上的师尊,不是冷若冰霜的真人,而是一个孤零零的、被疼痛折磨得蜷缩成一团的女人,然后就有了后面的故事。

“忘掉?”

陆长生挑了挑眉,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,语气轻飘飘的,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师尊,您这话说的,未免太伤徒儿的心了。”

他往前逼近了一步。

就一步。

但这一步直接踏进了柳师师最后的安全距离。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,她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,狼狈的、慌张的、红着脸红着眼、一点也不像元婴大能的自己。

属于少年人的蓬勃气息瞬间笼罩了柳师师,热烈、霸道,像是铺天盖地的网,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。

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被他的气息浸透了,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他的味道。

“这种事怎么可能忘得掉?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沙哑的尾音擦着柳师师的耳畔滑过去。

“就算到死也忘不掉的。”

柳师师瞳孔骤缩。

走火入魔那晚的记忆是模糊的、断裂的,像水里碎掉的月影。但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,她的手心忽然就发烫了起来,仿佛某个被深埋的记忆正在地底下拼命地往上拱。

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”陆长生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字说得极慢,“您是真的很孤独。”

柳师师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有说出话来。

“您可是弟子的第一个女人,这辈子都刻在脑子里,融进骨血里了。”

他伸出手,极其自然地帮柳师师理了理那枚挂反了的玉佩。修长的手指拈着玉佩的穗子,慢慢地翻过来,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胸口……

柳师师浑身猛地一僵,呼吸都断了。

那指尖只是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,轻得几乎算不上触碰,可留下的灼热感却像是在她身上烙了一个印,隔着层层衣料都烫得她心口发颤。
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,但那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滚烫得近乎灼人。

他把玉佩翻正,指尖却没有立刻收回,而是在穗子上多停留了一息。

那一息的功夫,足够柳师师的心跳漏掉整整三拍。

“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,让您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?”

这句“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”,用在一位高贵的女性元婴大能身上,简直是粗鄙到了极点,却又精准到了极点。

柳师师心头猛地一颤。

某种异样的、像是被电流击中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,沿着脊柱攀升,直冲天灵盖,激得她头皮阵阵发麻。

那感觉太过汹涌,以至于她的指尖都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,指甲嵌进掌心,留下浅浅的月牙印。

但紧接着,理智就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,浇得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。

“你不懂,你什么都不懂!”

柳师师一把拍开他的手,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,尖锐得有些刺耳。

她的五指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他手背时那一瞬的温度,烫得她赶紧将手收回袖中,攥成了拳。

她在掩饰恐惧。

“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?陆长生,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?是大逆不道!是不对的!”

她脸色煞白,先前被他逼出来的那层薄红褪得一干二净,像是一块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绢帛。

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碎裂,化作深深的恐惧,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,是真真切切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。

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若是这事传扬出去,修仙界那些人会怎么看我?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,会用最下流的词汇编排我,把我的名字刻在耻辱柱上!”

说到这里,她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,又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恐怖的存在。

气息急促得厉害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”

柳师师死死盯着陆长生,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若是让宗主剑无尘知道了……他会杀了我们的!”

剑无尘。

这个名字一出,密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。

石壁上的灵灯无风自灭了两盏,影子在墙壁上晃了一晃,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残存的灯火跳了跳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伸出手来。

虽然两人数十年未曾同房,虽然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。

但名分就是名分。

男人的面子,有时候比天还大。

尤其是一个元婴后期强者的面子——那不是面子,那是杀心。

“他是我的夫君,哪怕只有名分,他也绝不会容忍这种奇耻大辱!一旦被他发现,不光是我,你会死无葬身之地!连魂魄都会被抽出来点天灯!”

柳师师越说越怕,身子止不住地发抖。单薄的肩头像风中的烛焰,细细地、不间断地颤着。

她亲眼见过剑无尘杀人的样子,面无表情,活生生的一个冷血动物。

她伸出手,想要去推陆长生,想要把他推出这个危险的漩涡。

手掌抵在他胸口的一瞬,隔着衣料,那颗年轻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一下下撞在她掌心里,像是闷雷,又像是战鼓。

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僵了一僵,随即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。

“你走……你快走……离开这里。”

陆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、语无伦次的女人。

并没有像柳师师预想的那样露出恐惧的神色。

他心里有过一瞬间的翻涌,不是怕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
像是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划了一道,不深,但是疼。疼的不是“剑无尘”这三个字的分量,而是眼前这个女人说出这些话时脸上那种深入骨髓的惶恐。

她怕的不是死。

她怕的是连“怕”的资格都没有。

这种认知让陆长生的眼底暗了一暗。

随即,那股暗色被一种更凶悍的东西取代了,一种平日里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、蛮横霸道的侵略感。

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——冷硬的、粗粝的、不可撼动的。

那不是一个炼气期小修士该有的气场,更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亮出了獠牙。

他没有后退半分。

反而再次上前一步,膝盖强硬地挤进了柳师师的双腿之间,将她彻底困在自己和石桌之间。

桌面冰凉的石料抵着她的腰,身前是滚烫的胸膛,进退无路,前后皆是他。

“你……”

柳师师惊呼一声,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,刚想用力推开,

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已经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,五指收紧,隔着薄薄的衣料扣在她腰侧,用力往怀里一带。

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。

唇齿相接。

霸道、蛮横、不容拒绝。

柳师师瞪大了眼睛,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
她拼命挣扎了两下,双拳捶在他的肩膀上,力道从一开始的愤怒,渐渐变成了无力的敲打,再到最后……指尖不知何时揪住了他衣襟的一角,攥得骨节发白。

直到柳师师眼角泛起泪花,整个人软得像一尾脱了水的鱼,陆长生才微微松开她。

两人的额头相抵。

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彼此的脸上,分不清是谁的更乱。

柳师师的眼睫还在微微颤动,嘴唇被吻得有些发麻,整个人呆愣了好几息,才回过神来。

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,旋即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,耳根瞬间烧了起来。

陆长生的拇指缓缓抬起,摩挲着柳师师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。

指腹粗粝的薄茧擦过那一小片柔软,不紧不慢,像是在丈量一寸疆土。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,里面藏着看不见底的暗流。

“我不管什么宗主不宗主。”

他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,钉在她心口上。

“剑无尘给不了你的快乐,我给。”

“剑无尘不敢疼的人,我疼。”

“我就喜欢你,谁也拦不住。天王老子来了,你也得是我的女人。”

如此直白、露骨、甚至带着几分土匪气的表白,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柳师师那早已布满裂痕的心防上。

裂痕蔓延开来,蛛网一般密密麻麻。

数十年了。

她在剑无尘面前相敬如宾,活得像个摆设,像个泥塑的菩萨。供

在神龛上,受万人敬仰,可谁也没问过菩萨渴不渴、冷不冷、会不会在没人看见的深夜悄悄落泪。

没有人问她冷不冷,没有人管她累不累,甚至连她走火入魔差点丧命的那一晚,守在她床边的也不是那个该来的人。

从来没有人,敢这么霸道地对她说这种话。

柳师师的心跳漏了半拍,原本坚定的拒绝在这一刻竟有些动摇。

那面裂了满身缝隙的墙,只需要再轻轻推一下,就会轰然倒塌。

但很快,现实的恐惧又涌了上来,像退潮后重新扑上来的浪,将那一瞬间的心软淹没殆尽。

不是不动心。

而是不敢动心。

动心的代价,她付不起。

她想起数十年前嫁入天剑宗的那一天,剑无尘站在迎亲的法阵前,面容冷峻,一身雪白的婚袍,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刚到手的法器,审视、评估、计算着性价比。

他没有掀她的盖头。

是她自己掀的。

那一刻她就明白了,这个男人要的不是妻子,而是一个与柳家结盟的筹码。

从那以后,她把所有的期待都收起来,锁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,上了三道锁,丢了钥匙。

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。

直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现,然后又遇到那晚事发,然后现在想想后果,这是多么大的一个错误。

她用力推开陆长生,这次是真的用了几分灵力。

陆长生被推得退了两步,脚跟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
他的衣襟被她攥皱的那一小块布料还没来得及展平,像是某种无声的、赖着不走的证据。

“你……你这个逆徒,别这样……你放开我.......”

柳师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扶着桌角,胸口剧烈起伏。

方才被他揽过的腰侧还残留着那只手掌的余温,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烙印,怎么也散不掉。

她咬住下唇,牙齿嵌进柔软的唇肉里,用那一点钝痛把涌到眼眶里的酸意逼回去。

但终究没有完全挡住,一颗泪珠不争气地滑了下来,沿着白皙的脸颊滚落,被她飞快地抬手抹掉。

指尖蹭过脸颊的动作有些粗暴,像是在恨自己的不争气。

语气中已经没了之前的强硬,反而带上了一丝软弱的哀求:

“这是不对的……长生,你让我想想,我脑子很乱……”

她转过身,不敢再看那双灼人的眼睛。背脊绷得笔直,双肩却在不可抑制地颤抖,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最后一点师尊的体面。

“你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,好吗?算师尊求你了。”

最后这句话,说得又轻又碎,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的蒲公英。

尾音里藏着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,她自己大概没有听出来,但陆长生听得一清二楚。

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、双肩微微颤抖的身影,陆长生知道,今天的火候差不多了。

再逼下去,她可能会适的其反。

逼得太紧了,反而会让她生出真正的抗拒,循序渐进,才是正道。

他的目光在她微微发颤的背脊上多停了一瞬。那根绷得笔直的脊椎,像是一把拉满了弦的弓,看似坚硬,实则已到了极限。只要再多施加一分力道,就会折断。

但他不想让她断。

想要真正拥有这个女人,光靠嘴炮是不行的,还得提升实力,还得……拿好处。

他的目光从那道令人心痒的背影上移开,落在了桌上那堆琳琅满目的宝物上。

尤其是那几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天材地宝,看得他眼皮直跳。

好家伙。

师尊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啊。

光是那几瓶极品培元丹,拿到坊市里去,少说也值个千八百块上品灵石。更别提那几本玄阶上品的功法秘籍,那可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。

陆长生眼中的深情瞬间切换成了精明,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。

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,培元丹留着自己用,加速突破炼气九层;功法秘籍里那本《苍穹剑诀》,正好弥补他剑术上的短板;

至于其它的东西,拿到黑市上估计能换上千块上品灵石了。

越想越美。

不对,重点跑偏了。

他收了收嘴角那抹过于实诚的笑意,重新在脸上挂好“深情款款”的表情。

“好,我不逼你,先冷静一下。”

他答应得干脆利落,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。

大手一挥,袖口生风。

桌上的丹药、秘籍、灵草,像变戏法一样,统统被扫入了他的储物戒中。

动作行云流水,熟练得让人心疼,仿佛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战利品。

收完东西,他还没走。

“对了,师尊。”

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一些,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关切。脚步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了两步,却在经过柳师师身侧时停了下来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。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干燥而灼热的气息,远到他够不到她垂在身侧的指尖。

“弟子方才粗鲁了些,你没事吧?”
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从她微红的耳根一路滑下来,落在她被薄汗浸透的衣领边缘,又若无其事地收回。

“刚刚散功散得有点多,下次弟子一定更卖力,争取让师尊少受些罪。”

最后那几个字,他刻意压低了声线,尾音在唇齿间拖出一段暧昧的弧度,像是夏夜里一阵裹挟着花香的热风,不轻不重地吹过她的耳廓。

“你……”

柳师师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又漏了一拍。

那张清冷的脸颊再次染上红霞,如同冰雪上绽开的红梅,艳丽得惊心动魄。

什么叫散功有点多?

什么叫下次?

还要更卖力?!

这逆徒,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腌臜废料!

“滚!”

柳师师羞耻得浑身发抖,随手抓起桌上一个空了的茶杯就扔了过去。

“啪!”

茶杯在陆长生脚边炸开,碎片四溅。

她指着洞府大门,声音都在打颤,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的娇嗔:

“拿着东西,赶紧滚!没有我的传召,不许踏入半步听雨轩!”

陆长生侧身躲过茶杯碎片,见好就收。

他整了整衣冠,收敛了脸上的坏笑,对着柳师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

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,仿佛刚才那个满嘴骚话的狂徒根本不是他。

“弟子告退,师尊好生歇息。”

说完,他潇洒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。

脚步轻快得像是刚偷到了腥的猫。

只是在跨过门槛的一瞬,他的脚步顿了顿,极短的、几乎无人能察觉的一顿。那一顿不是犹豫,而是他用余光最后扫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极快,快到旁人根本捕捉不到。但他把她此刻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,背对着他,双肩微颤,一只手攥着桌角,指节泛白,另一只手悄悄抬起来,按在胸口上。

她在按她的心。

陆长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跨过门槛,头也不回。

那一眼像一根细细的丝线,从他的指尖牵出来,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她的手腕。

柳师师没有看见那一眼。

但她的手腕,莫名发烫了一下。

……

密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。

厚重的石壁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响。

陆长生摸了摸储物戒里那一堆沉甸甸的宝物,低头笑了一声。

笑容里有几分得意,几分算计。

但更深处,藏着一抹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。

那东西没有名字,但分量很重。重到他在走出石门的那一刻,差一点就回了头。

差一点。

他抬起右手,看了看手背上几道浅浅的指甲印。

那是方才柳师师在极度慌乱中留下的。弯月形的印痕泛着浅浅的粉色,像是她无意间在他身上盖下的一枚私章。

陆长生的目光在那几道印痕上停留了两息,拇指缓缓摩挲过去,像是在辨认某种只有他能读懂的暗语。

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,眸色变深了一些。

“宗主,剑无尘……”

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不像是恐惧,更像是一个猎人在丈量猎物的分量。

“你元婴后期又怎样,你的女人还不是和我睡了。”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灵力在经脉中运转,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。

但那又怎样。

他攥了攥拳头,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。

他转身,踏上那条蜿蜒向山下的石阶。

走出十几步,他忽然顿住脚步。

不是因为犹豫。

而是他敏锐地感觉到,在听雨轩后山的方向,那座据说通往宗主闭关秘境的山崖上,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剑意,像一根细若游丝的银线,在夜空中一闪即逝。

若非他方才因为某些原因精神高度亢奋,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如此细微的波动。

陆长生微微眯了眯眼。

那道剑意……

冷得像冬天的铁。

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、居高临下的、审判似的寒意。那寒意和他方才在柳师师嘴里听到的那个名字,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。

他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,指尖微微弯曲,掌心里凝出了一丝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灵光。

三息之后,那道剑意消散了。

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。

风吹过山崖,松涛阵阵,一切归于平静。

他没有多做停留,收回目光,继续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去。

脚步依旧轻快,但节奏不知不觉间,变得比方才沉稳了一些。背脊也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一些。

不是因为害怕。

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留给他的时间,可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。

……

密室里。

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,厚重的石门缓缓合上。

柳师师才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,身子一软,跌坐在石桌旁的椅子上。

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那股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还在空气中浮沉,像一个不肯离去的幽灵,缠绕着她每一次呼吸。

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,然后立刻后悔了,因为那气息顺着呼吸钻进肺腑,在五脏六腑里转了一圈,最后沉甸甸地坠在心底,压得她胸口发闷。

她看着空荡荡的桌面,刚才还觉得自己大出血了一笔,现在却觉得心更空了。

那堆宝物在的时候,她还能告诉自己这是一场交易。

她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,指尖一路滑下来,犹豫了一瞬,终究还是碰上了那片还有些红肿的嘴唇。

触感陌生又滚烫。仿佛那个逆徒的温度已经渗进了皮肉里,怎么擦也擦不掉。

指尖在唇瓣上停了一息。

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,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
“冤孽……”

柳师师喃喃自语,眼神迷离又复杂。

完了。

一切都乱了。

她明明应该恨他,应该杀了他,或者至少应该把他逐出师门。

可为什么……

在听到他说“我就喜欢你”的时候,那颗早已枯死的心,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?

而那一下,至今还没有停。

她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。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月牙印——是她自己掐的。旁边还有一道淡淡的红痕,是方才拍开他手时蹭的。

她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。

然后,缓缓地,把那只手收进了袖子里。

没有擦掉。

碎片散落一地,拼不回原来的模样。

就像有些事情,一旦发生了,就再也回不到从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