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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体往前倾。
像一堵被掏空了根基的墙。
倒下去的瞬间,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。抓住了——什么都没抓住。手指在虚空里张了张,攥成拳,又无力地松开。
然后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。
后脑磕在砖面上。闷响。
正厅里炸开了。
"老爷!"
"快叫太医——太医在这儿呢!许院判!许院判快看——"
"别动他!别搬他!先看看还有没有气——"
所有人都涌上去了。椅子翻了。茶杯碎了。有人踩到了地上的白瓷碗碎片,鞋底嵌进去一片瓷片,走路的时候在砖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许院判蹲在云长风身边,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又探了探鼻息。
"人没事。急火攻心,气血逆行冲了心脉。先抬到床上去,不能见风。"
四个小厮合力把云长风抬了起来。他的身体软塌塌的,像一具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。头歪在一边,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小厮的肩膀上。
被抬走的时候,他的手从小厮的胳膊上滑下来,垂在身侧。那只手还在微微抽搐着——食指和中指不停地弯曲、伸直、弯曲、伸直——像是在重复某一个握笔写字的动作。
他这辈子在官场上签过无数的公文。那些公文上的字迹端正、有力、一丝不苟。
可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签过的所有文书里,最重要的那一份——云月的出生文书——从头到尾都是假的。
云落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被抬走。
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。
不是冷漠。
是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,表情已经不够用了的空茫。
她微微垂下眼睛。
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,薄薄的一层。
云长风被抬进了东厢房。
许院判在里面忙了半个时辰。针灸、喂药、按穴止血——一整套流程走下来,云长风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一些。脸色还是灰败的,嘴角残存的血渍被丫鬟用湿布擦干净了,露出下面干裂的嘴唇。
许院判走出来的时候,守在门口的管事和几个族中的长辈立刻围上去。
"如何?"
"急火攻心,淤血冲了心脉。"许院判边擦手边说,"性命无碍,但身子亏损得厉害。这几日不能再受任何刺激,静养为上。老夫开三服药,早中晚各一服,连吃七天,再请太医复诊。"
"那——"管事欲言又止,朝正厅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许院判明白他想问什么。
"验亲的结果老夫会如实写进公文,呈递太医院和刑部备案。这是流程,改不了。"
管事的脸更难看了。
可他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许院判是太医院的人,不是云家的家臣。他不会为任何人更改验亲的结果,就像日晷上的针不会为任何人更改方向。
正厅里的人散了大半。
那些族中旁支本来就是被叫来做见证的,验亲结束了,人也抬走了,他们没有理由再留。三三两两地走出去的时候,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——震惊、尴尬、幸灾乐祸、同情、不安——五味杂陈搅和在一起,像一锅煮糊了的粥。
大伯父云庭走得最晚。
他经过云落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步。
"这件事——"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云落一个人能听到,"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?"
"十三岁。"云落说。
云庭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十三岁。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开始调查自己母亲的死因,调查自己父亲的妾室,调查一个被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。她用了七年。七年。从一个孩子变成了一个足以掀翻整座府邸的女人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转身走了。
正厅里只剩下三个人。
云落。陆氏。云月。
陆氏跪在地上。
不是被人按着跪的。是她自己的腿已经撑不住了。膝盖磕在砖面上,整个人缩成了一团。肩膀剧烈地起伏着——在哭,可哭不出声。嘴巴大张着,喉咙里发出一种像是漏气的风箱一样的嘶嘶声。
她的手撑在地上。十根手指扣进了砖缝里。指甲断了两根,指尖渗出血来,和砖缝里积年的灰尘混在一起,变成了深褐色的泥。
她在这座府里住了二十年。
二十年前她以妾的身份进门,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让嫡母向氏病死,用了一年的时间让自己怀上的孩子被记入族谱,用了五年的时间把云落从嫡长女的位置上挤到角落里去——那些年她步步为营、机关算尽、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,走得又稳又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