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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月30日,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第507套绣样复刻完成。叶晚放下针,手指已经不太能伸直,虎口处的老茧又厚了一层,新茧叠着旧茧,像树的年轮。最后一针是草叶尖上的露珠——她坚持在这一针上用回原样,三色渐变,虽然绝大多数人不会注意。
“完成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。
林薇从一堆包装材料里抬起头,眼睛红肿,头发凌乱。她看着桌上那最后一片绣样,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丝光,草叶的弧线简洁有力,露珠的那点光恰到好处。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只是走过去,轻轻抱住叶晚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林薇的声音哽咽。
叶晚摇摇头,没说话。手腕还在隐隐作痛,但完成了,疼也值得。
李君宪从电脑前站起来,看着办公室地上堆成小山的纸箱——507套预售套装,全部打包完毕。艺术集精装版、游戏激活码卡、感谢卡、绣样复刻,用防撞气泡膜仔细包裹,装在定制的硬纸盒里,盒子上印着“雨后春草”的Logo。国际订单的包裹单独堆放,贴好了快递单,明天一早物流公司会来收件。
“明天寄出第一批,200套国际件。”陈末从地下室上来,手里拿着物流清单,“剩下的307套国内件,分三天寄完。物流公司说国际件正常时效15-20天,加急的话10-12天,但每单加80。我们要不要加急?”
“加。”李君宪说,“确保八月一号前到纽约。钱从哪出?”
“预售款还剩四万多,够。”林薇查了账,“但加急费用就要四万多,加上之前的花销,我们基本清零了。”
“清零就清零。”李君宪看向那些箱子,“东西能到,就值。”
苏语在洛阳老家,但在视频里看着这一切。她面前也堆着几十个包裹——那是她完成的绣样,已经寄到北京。她说:“我在家这边联系了一个民乐团的师兄,他说如果我们去纽约,可以在MoMA展厅外做一场小型现场演奏,用古琴、笛子、埙,配合游戏画面。免费的,就当支持。”
“纽约……”叶晚轻声重复。那个地名,从遥不可及的梦,变成了即将抵达的现实。但此刻,她没有想象中的激动,只有一种沉沉的疲惫,和疲惫深处的不安。
窗外的北京夏夜闷热,空调开了,但办公室人多,机器发热,还是热。蝉在远处嘶鸣,一声高过一声,像在催促什么。
“MoMA那边,”李君宪坐下,打开邮箱,“Sarah昨天发邮件,说‘飘逸’的最终版审核通过了。但他们提了几个修改意见。”
“什么意见?”林薇警觉。
“第一,希望增加英文配音解说,简短介绍二十四诗品和创作背景。第二,希望绣样的展示说明里,加入叶晚妈妈的生平年表。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第三,他们建议在展览现场提供简化的试玩版,但我们的版本操作太复杂,普通观众难以掌握。希望我们做一个‘自动演示’模式,观众只需按一个键,就能看到一段完整的剑舞。”
“自动演示……”林薇皱眉,“那还是‘飘逸’吗?飘逸的核心是玩家自己的输入,是那种‘不可控’的美。做成自动播放,不就成了动画片?”
“但展览现场,观众平均停留时间只有三分钟。没人会坐下来学一套复杂的输入系统。”李君宪说,“这是现实。”
“那就不要试玩。”叶晚忽然说,“就放视频。精选几段最漂亮的剑招,循环播放。配上音乐,配上竹叶飘落。让观众看,不用玩。”
“但MoMA希望有互动性。”李君宪看着邮件,“‘数字时代的诗意’,互动是核心。如果只是视频,和其他艺术影像没区别。”
“那就在‘互动’上做文章。”陈末插话,“我们可以做极简互动。观众走到屏幕前,摄像头捕捉动作,观众挥动手臂,屏幕上的剑客同步做出简化版的剑招。不需要精确,只要有‘参与感’就行。”
“技术上可行吗?”林薇问。
“可行。用OpenCV做简单动作识别,但效果可能粗糙。”陈末说,“而且时间很紧,只剩一个半月。要写识别算法,要调整动作映射,要优化性能。”
“做。”李君宪决定,“陈末负责技术,林薇调整剑招动画简化版,叶晚做视觉设计,苏语配简化的音效。我整合。七月十五日前完成,寄给MoMA测试。”
又是加班,又是赶工。但这次,目标明确,时间明确。纽约在望,不能倒在最后一步。
凌晨两点,分工完毕。林薇和叶晚继续做最后的打包检查,李君宪和陈末开始设计动作识别系统,苏语在洛阳那边开始编配简化版音乐。办公室里,键盘声、鼠标声、胶带撕拉声、纸箱摩擦声,混成夏夜的交响。
叶晚检查到第183箱时,手顿了一下。这箱的绣样,是她最早做的一批之一,针脚还有些生涩,草叶的弧度不够流畅。她拿起那片绣样,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放下,继续打包。
“怎么了?”林薇注意到。
“没事。”叶晚摇头,“只是想起刚开始做的时候,手生,针都拿不稳。现在……好像习惯了。”
“疼吗?”林薇问。
“疼。但疼着疼着,就感觉不到了。”叶晚轻声说,“像妈妈说的,绣花的人,手上要有茧,心里要有数。茧厚了,就不疼了。数有了,针就知道往哪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