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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回龙床浅卧忧朝事鼠辈深藏救主心
万历四十几年的盛夏,暑气蒸腾,连紫禁城的琉璃瓦都泛着燥热的光,可整座皇城的气氛,却冷得像结了冰。
皇帝病重的消息,早已在宫中悄悄传开。
乾清宫内外,御医络绎不绝,内侍步履匆匆,人人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。万历皇帝久卧床榻,昏沉不醒,朝政无人打理,后宫顿时成了郑贵妃的一言堂。她手握圣宠,勾结外戚,把持宫禁,一时间,风声鹤唳,暗流汹涌,所有人都明白——改朝换代的时刻,快要到了。
东宫上下,更是如临深渊。
太子朱常洛本就势单力薄,多年来在郑贵妃的打压下如履薄冰,如今皇帝垂危,郑贵妃第一个要除的,便是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。一时间,东宫内外,守卫骤增,气氛压抑到了极致,内侍宫女们噤若寒蝉,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。
郝运气化名小三子,如今已是太子身边最得信任的近侍太监。自调入东宫以来,他手脚勤快、嘴紧心细、遇事机灵,从不多言、从不惹祸,更在数次暗中窥听、危机预判上帮了朱常洛的大忙。他不再是那个只求苟活的天桥混混,而是真正把自己的命,和太子、和东宫满门的安危绑在了一起。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郑贵妃隐忍多年,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围困东宫、假传圣旨,甚至暗中加害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这日深夜,月黑风高,乌云遮月。
东宫忽然被一阵整齐、沉重、肃杀的脚步声包围。
不是东宫护卫,而是身着甲胄、手持利刃、面色冷硬的郑贵妃私人护卫队。这些人皆是她多年豢养的心腹死士,个个身手狠辣,听命于贵妃一人,此刻竟全副武装,直接封锁了东宫所有出入口,宫门紧闭,内外隔绝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朱常洛正在寝殿浅卧,听闻消息,脸色瞬间惨白,踉跄着走到殿外,望着密密麻麻的甲士,声音发颤:“你们……你们想干什么?本宫是当朝太子,国之储君,谁敢围困东宫?”
为首的护卫统领面色冷漠,高声道:“奉贵妃娘娘懿旨——皇帝病重,东宫内外恐有奸人作乱,特命我等前来守卫,无贵妃娘娘手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,违者格杀勿论!”
“守卫?”朱常洛气得浑身发抖,“这是软禁!是逼宫!”
他心里一清二楚,郑贵妃这是要把他困死在东宫,等到皇帝驾崩,便直接对外宣称太子“暴病而亡”,再顺势立福王为帝,从此大权独揽。
东宫护卫本就稀少,装备简陋,根本无法与郑贵妃的精锐死士抗衡。一时间,东宫上下人心惶惶,内侍宫女们哭作一团,几位近侍太监面如死灰,束手无策。
“殿下,现在怎么办?宫门被锁,墙高难越,外面一点消息都传不出去,等天亮……等天亮就全完了!”
“京营的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出事,贵妃必定早已打通关节,我们就是笼中之鸟,插翅难飞!”
朱常洛望着黑压压的宫墙,眼中一片绝望。他苦熬多年,谨小慎微,步步忍让,到头来,还是逃不过被郑贵妃赶尽杀绝的下场。
“天要亡我东宫……天要亡我大明啊……”
太子仰天悲叹,声音悲凉,满殿之人无不垂泪。
就在这满室绝望、生死一线之际,一直缩在角落、沉默不语的郝运气,忽然向前一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:
“殿下,不能等死!奴才愿意出去,搬救兵!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集中在他身上。
朱常洛猛地低头,看着这个出身最卑贱、来路最不明、从前连抬头说话都不敢的小太监,眼中满是震惊:“小三子?你……你能出去?宫墙高数丈,四面全是护卫,刀枪林立,你一出去,立刻就会被斩杀!”
旁边的老内侍也急声劝阻:“糊涂!外面全是郑贵妃的人,你一个小太监,手无寸铁,出去就是送死!救兵没搬到,先丢了性命!”
人人都觉得他是疯了。
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杂役,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内侍,在全副武装的死士面前,连蝼蚁都不如,何谈翻越宫墙、传递消息、请来救兵?
可郝运气却抬起头,眼神明亮,没有半分惧色。
他在天桥摸爬滚打十几年,翻墙、钻洞、飞檐走壁、逃命躲闪,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事。那些权贵们看不起的“鼠辈伎俩”,在这一刻,恰恰是东宫唯一的生机。
“殿下,奴才别的不会,就会翻墙、钻洞、藏影子!奴才个子小、身手滑、跑得快,只要给奴才一炷香的时间,一定能从西北角的狗洞、排水口爬出去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坚定:“奴才知道,京营将领张世泽将军,忠心大明,不依附外戚,更看不惯郑贵妃专权,只要能把东宫被围的消息送到他手里,他一定带兵来救!”
朱常洛看着他,看着这个在绝境中挺身而出的小太监,心中猛地一震,眼眶瞬间泛红。
他贵为太子,身边文臣武将无数,可真到生死关头,愿意冒死救他的,竟是一个从市井逃进宫、连名字都不起眼的杂役。
“小三子……你可知,此去九死一生?”
“奴才知道。”郝运气重重叩首,额头磕出血迹,“奴才这条命,是殿下给的。没有殿下,奴才早就在杂役房被刺客砍死了。今日东宫有难,奴才就算粉身碎骨,也要把消息送出去!”
鼠辈之身,深藏救主之心。
卑微如尘,却有忠义之胆。
朱常洛不再劝阻,他解下腰间一枚半块的龙纹玉佩,郑重交到郝运气手中:“这是本宫的太子信物,你持此去见张世泽,他必定信你!小三子……你一定要活着回来!”
“奴才遵命!”
郝运气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,贴身藏好,又迅速换上一身最破旧、最不起眼的杂役衣服,把自己弄得满身尘土,像个无人理会的卑奴。他避开正门,贴着墙根,借着夜色与树木阴影,一路匍匐,悄无声息摸到东宫西北角最偏僻、守卫最薄弱的一段宫墙。
这里有一处废弃的排水洞,狭小、肮脏、阴暗,平日里连野猫都不愿靠近。
此刻,却是唯一的生路。
洞外,两名郑贵妃护卫持刀巡逻,脚步不停,目光如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