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回天桥巷冷刀光起市井人微命途寒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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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见过打架,见过流血,见过死人,可从没见过这么干脆、这么冷静、这么恐怖的杀人。

厉七连看都没再看尸体一眼,弯腰在萧断秋身上摸索。

他在找东西。

找那份萧断秋拼死守护的密卷。

摸了片刻,厉七的动作顿住了。

没找到。

他眉头一皱,眼中杀意更盛,又仔细搜了一遍,依旧空空如也。

密卷不在身上。

厉七缓缓抬头,冰冷的目光,扫过整条巷子。

雾茫茫,空荡荡。

除了地上的尸体,只有寒风穿巷。

他怀疑,密卷被萧断秋藏在了附近,或是……被人看了去。

郝运气的心脏,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
他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。

只要被发现,他必死无疑。

厉七站在原地,静立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。

刀上的血,一滴滴落在地上,敲出死寂的节奏。

最终,他似乎确认巷中无人,冷哼一声,转身几个起落,身影迅速没入浓雾,消失不见。

脚步声远去。

刀气消散。

危险,暂时走了。

郝运气依旧不敢动。

他在天桥混了十年,最懂一个道理:最危险的时候,往往是危险刚走的那一刻。

很多人就是因为急着出头,才送了命。

他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,直到确认巷子里彻底没了动静,连风声都静了,才慢慢、慢慢地,从竹筐后面爬出来。

腿是软的。

手是抖的。

背上的衣服,早已被冷汗浸透,贴在身上,冰得刺骨。

他不敢看地上的尸体。

可他的目光,却不受控制地,落在了萧断秋手边。

那里,压着一个小小的、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锦囊。

方方正正,巴掌大小,被萧断秋临死前,死死压在了掌心之下。

厉七搜身时,竟没有发现。

郝运气的眼睛,一下子就直了。

他贪财。

天桥的混混,没有不贪财的。

他一眼就认出,这锦囊用料考究,绝非寻常百姓之物,里面装的,不是银子,就是宝贝,甚至可能是比银子更值钱的东西。

他心动了。

可他也怕。

刚才那黑衫人杀人的样子,还在眼前晃。这锦囊,显然是要命的东西。

拿,还是不拿?

拿,可能死。

不拿,一辈子只能在天桥偷馒头、挨巴掌、饿肚子。

郝运气的脑子,飞快地转。

他穷怕了,饿怕了,被人欺负怕了。

他想发财,想穿新衣服,想吃肉包子,想不再被王癞子踹,想活得像个人。

犹豫,只持续了三息。

贪念,终究战胜了恐惧。

他快步上前,不敢看萧断秋的脸,伸手一把将那油布锦囊,从尸体手心下抽了出来。

锦囊入手微沉,硬硬的,像是一卷纸,又像是一块木牌。

他来不及细看,慌忙往怀里一塞,塞进贴身的衣服里,用腰绳死死勒住。

做完这一切,他才敢抬头,再次确认四周无人。

就在这时,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厉七。

是王癞子。

“郝运气!你个小王八蛋躲哪儿去了!保护费呢!”

王癞子的骂声,由远及近。

郝运气魂飞魄散。

他怀里藏着要命的东西,身后是一具死尸,一旦被王癞子发现,他解释不清,也活不成。

跑!

这一刻,他不再犹豫,转身就往巷子深处狂奔。

他跑得比兔子还快,比野猫还灵,踩着薄冰,穿过破屋,钻过窄缝,一口气跑出了半条街。

王癞子在后面破口大骂,却怎么也追不上。

郝运气不敢停。

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,只知道必须跑。

怀里的锦囊,像一块烧红的炭,烫着他的心口。

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
不知道这是郑贵妃与阉党勾结后金的通敌密卷,不知道这一卷纸,足以搅动大明江山,不知道多少人会为了它,抛头颅、洒热血、死无全尸。

他只知道。

从他把锦囊塞进怀里的那一刻起。

他天桥混混郝运气的平静日子,碎了。

万历末年的寒风,卷着北京城的阴霾,吹过破败的街巷,吹过深宫的朱墙,吹过关外的铁骑,吹过江湖的刀光。

一个最卑贱、最无赖、最不起眼的市井小子,无意间,握住了一枚能掀翻天下的棋子。

他的命,从这一刻起,不再只属于天桥。

不再只属于饥饿、寒冷、挨打。

而是属于刀光,属于追杀,属于深宫,属于朝堂,属于一个即将崩塌的大明王朝。

命途寒,人心险,江山乱。

郝运气亡命狂奔,身后是无尽的追杀,身前是看不见尽头的乱世。

他不知道。

这一跑,就跑出了一段,无人能复刻的浮尘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