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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苦笑摇头:“首领,别提了。陕西那边乱成了一锅粥,流贼遍地,官兵自己都顾不过来。长城各口早就紧闭,严禁出入。以前常来的那几个山西掌柜,去年秋天走了就再没见影,听说他们老家也被流贼祸害得不轻,哪还敢出塞?咱们派去边墙附近探消息的人回来说,连个汉人商队的毛都见不着。盐、茶、布、铁,还有过冬的厚棉衣和治病的药材……都快见底了。娃娃们好久没喝过茶砖煮的奶茶了。”
帐篷里一片沉默。物资的匮乏,比鄂尔多斯部的逼迫更让人心焦。人可以少吃点肉,可没有茶砖,长期吃肉奶的肠胃会出问题。没有铁,就无法打造和修补至关重要的马具、刀箭。没有布和棉,冬天怎么熬?那些跟着商队学来的、治疗牲畜常见病的草药,也快用完了。
“要我说!”特木尔猛地站起来,手按在刀柄上,眼中闪过狼一样的光,“与其等着被鄂尔多斯人一点点吸干血,不如咱们自己动手!南边,陕西现在乱成那样,官兵都被流贼牵着鼻子走。咱们集中全部能战的儿郎,不用多,就我这支百人队,都是最好的骑手和射手!突进去,抢一把就走!不要打城池,就找那些防备松懈的屯堡、庄子,或者落单的商队!粮食、布匹、铁器,什么都能抢到!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!”
这个提议让帐篷里不少年轻军官的眼睛亮了一下。是啊,草原的汉子,什么时候缺过搏命的勇气?去南边抢汉人,虽然危险,但总好过在这里眼睁睁看着部落衰败。
“闭嘴!”巴尔思厉声喝道,罕见地对长子发了火,“特木尔!你的勇猛用在保护部落和追逐野狼上,我为你骄傲!但用在招惹大明上,就是愚蠢!”
他环视帐中众人,声音沉重:“是,陕西乱了,明军似乎顾不上这边。可你们别忘了,大明是一头受了伤的老虎,它就算快死了,临死前也能轻易拍碎我们这样的小虫子!曹文诏,洪承畴,这些名字你们没听过吗?他们在北边(指陕北)杀流贼像宰羊一样!我们这点人马,一旦越界劫掠,就等于在所有明军将领那里挂上了号!他们会像追捕猎物一样追着我们不放!到时候,不用鄂尔多斯人来抢,明军的边军就会联合起来,把我们这点草场踏平,把我们的马群抢光,把我们的族人杀尽或者掠为奴隶!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苦涩:“更重要的是,一旦我们开了这个头,成了‘盗匪’,其他部落会怎么看?他们会立刻有借口联合起来吞并我们,说我们是‘祸害’,抢夺我们最后的草场和剩下的牛羊!那时候,我们才是真正的死无葬身之地!”
帐中再次陷入沉寂,只有牛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特木尔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坐下。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。抢劫大明,对茂明安这样的小部落来说,收益或许有,但风险是灭顶之灾。他们不是那些与大明有血仇、或者实力雄厚的大部,他们输不起。
“可是阿爸,”特木尔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不甘,“咱们的马……太多了。草刚长起来,根本不够它们吃。部落里存下的豆料和干草撑不了多久。如果不尽快卖掉一些,换回粮食和其他东西,等到夏天草长起来还好,万一……我是说,万一今年雨水不好,或者鄂尔多斯人再来逼我们交马……咱们自己可能先要杀马充饥了。”
他看着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和隐约可见的、庞大的马群轮廓,那是部落的骄傲,也是如今沉重的负担。“三千多匹好马啊……却换不来过冬的茶叶和铁锅。”
巴尔思走到帐门边,望着河边那些精灵般的马儿,眼神复杂。良久,他才缓缓说道:“再等等,再想想办法。也许……南边的乱子很快能平息?也许会有不怕死的商队过来?或者……西边瓦剌的老朋友,能带来点好消息?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似乎自己也不太相信。
夜色笼罩了乌兰木伦河畔的营地。马群渐渐安静下来,但部落首领和勇士们心头的阴云,却比夜色更加浓重。他们守着令人艳羡的财富(马群),却面临着内外交困、几乎无解的生存难题。是默默忍受,等待转机,还是在绝望中冒险一搏?这个选择,像一块巨石,压在每一个茂明安部核心成员的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