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IP第40章:帝震怒后,暂押琰查真相明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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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琰的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这声音在大殿里转了一圈,又弹回来,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口破铜钟。他抬头看了眼头顶那块“正大光明”匾,心想这四个字挂得倒是高,怎么底下做事的人就没一个配得起它。

皇帝坐在龙椅上,手里捏着一份奏折,指节发白。他没看李琰,也没说话,就这么干坐着,像尊庙里的泥胎。可空气里那股劲儿绷得人脖子发酸,连站在角落的太监都不敢喘粗气。

李琰动了动脚趾头,靴子有点夹脚。这是今早临时换的,原来的那双被血污了——昨夜西巷的事太多人看见,他没法装没事人。但换得太急,新靴子磨后跟,走两步就疼一下。他现在每疼一次,心里就骂一声:白挽月。

要不是她烧了那双鞋,要不是她把黑衣人引到巷口,要不是她让吴太监亲眼瞧见自己被人附身……他也不至于一大早就被拎进宫来,站在这儿当犯人审。

“你知罪吗?”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李琰垂着眼皮:“儿臣不知。”

“不知?”皇帝冷笑,“昨夜戌时三刻,西巷别院聚众行巫术,伤及百姓三人,毁屋两间。现场留有你的玉佩、你的靴印、还有你亲笔写的调令,调动城防营封锁四条街巷,为谁掩护?为你自己,还是为南疆来的妖人?”

李琰眼皮跳了跳。那枚玉佩是他昨夜慌乱中掉落的,本想着天亮前让人悄悄捡回,没想到竟被搜走了。至于调令……他确实写过,但那是宁怀远递来的文书,说要查缉私盐贩子,让他走个过场。他哪知道那是给巫族打掩护!

可这话不能说。说了就是推责,是懦夫,是拉左相下水。而此刻,皇帝要的不是真相,是要一个态度。

所以他只能硬撑。

“儿臣奉命巡查治安,按例调度兵员,何错之有?若说有人借机作乱,那是城防营失职,非儿臣之过。”

皇帝猛地拍案,茶盏跳起半寸,盖子哐当落地。

“你还嘴硬!”他站起身,绕出屏风,一步步走下来,“朕问你,你为何深夜独赴西巷?为何身边无一随从?为何被发现时浑身是血,神志不清?你说你是去查私盐,可那院子里连粒盐渣都没有,倒是有六具尸体,全是练过巫术的!他们是你召来的吧?想借他们的手除掉谁?是不是白挽月?”

最后一句问出来,李琰终于抬起了头。

他看着皇帝,眼神里没有惧怕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。

“父皇,”他慢慢地说,“如果我说,我什么都不记得,您信吗?”

皇帝盯着他,许久没动。

大殿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幡旗的声音。一片叶子打着旋儿从窗缝钻进来,落在李琰脚边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,没踢开。

“你不记得?”皇帝缓缓坐下,“那你记得七岁那年,把毒蛇放进皇后寝宫的事吗?”

李琰瞳孔骤缩。

这件事从未公开。连宁怀远都不知道细节。他是怎么……

“你也记得十五岁那年,为了保住性命,亲手将告密的宫女推进井里吗?”

李琰的手指攥紧了袖口。布料在他掌心拧成一股绳。

“这些事,”皇帝声音低下去,“都是你自己说的。就在昨夜,你在昏迷中反复念叨。吴太监听得清清楚楚,已经录了口供。”

李琰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不可能。那些记忆明明封得好好的,连他自己都快忘了。怎么会……在那种状态下说出来?

除非——

那个女人用了什么手段。

摄魂?读心?还是狐族特有的幻术?

他忽然想起白挽月最后对他说的话:“殿下,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慌。如果有人问你认不认识我,你就说——我是你请来跳晨舞的花魁,天没亮就走了,没付钱。”

当时他还觉得荒唐。现在才明白,她是早就算好了这一幕。

她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被抓,她在乎的是——让他活着说出真相。

哪怕是以疯癫的姿态。

哪怕会被当成笑话传遍京城。

只要话能传到皇帝耳朵里,就够了。

所以她才会特意让他记住那句话。那是暗号,是钥匙,是保命的符。

可他不能现在用。还不到时候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重新跪下。

“儿臣……确有失德之举。”他低头,额头贴地,“年少无知,受人蛊惑,犯下大错。但昨夜之事,儿臣真的一无所知。我只记得踏入院子,然后……一片漆黑。等再睁眼,已在血泊之中。”

皇帝沉默地看着他。

良久,叹了口气。

“押下去。”他对殿外喊了一声。

两名侍卫应声而入,铁甲碰撞声叮当作响。

李琰没反抗。他任由他们架起自己,拖向殿门。经过廊柱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皇帝仍坐在那里,背影孤寂如秋林枯树。

他知道,这一关不会太久。皇帝不信他,但也不信他是主谋。否则刚才就不会只是问话,而是直接下令斩首示众。

他还有机会。

只要宁怀远不动手灭口,只要南疆那边不急于发动,他就还有翻盘的余地。

关键是……怎么活到那一天。

侍卫把他带出大殿,穿过长长的宫道。阳光刺眼,照得他眯起眼睛。他看见路边有个小太监蹲着喂猫,动作轻柔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。那猫蹭着他手心,尾巴翘得老高。

多平常的一幕啊。

可他突然鼻子一酸。

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早晨。那时候母妃还在,每天清晨都会给他熬一碗红枣粥。她说男子汉要有朝气,不能赖床。他就一边打哈欠一边喝,米粒粘在嘴角,她拿帕子给他擦,笑着说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
后来呢?

后来她死了。一杯茶,七窍流血。没人查,也没人问。他跪在灵前烧纸钱,火苗舔着手背都不觉得疼。

再后来,他学会笑了。穿着月白锦袍,腰佩美玉,见谁都温润如玉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每次笑完,都想砸东西。

翡翠戒指藏在袖中,指尖轻轻摩挲。毒雾随时可以释放。但他不能在这里动手。杀了两个侍卫又如何?冲不出宫门三丈。

他得忍。

一直忍到能掌控一切那天。

侍卫将他关进东角楼下的拘禁房。门落锁的声音很脆,像冰裂。屋里只有一张木床、一个马桶、一盏油灯。墙上有些歪歪扭扭的划痕,大概是以前被关过的人数日子留下的。

他坐到床上,硌得慌。稻草从破席子里戳出来,扎人。他索性躺下,望着屋顶发呆。

外面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走远了。

他闭上眼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
他没动。

进来的是个老太监,端着托盘,上面一碗稀饭、一碟咸菜、半个鸡蛋。

“殿下,用点吧。”老太监放下托盘,声音沙哑,“虽说是拘着,可身子还得顾着。”

李琰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。这人脸生,不是常在御前伺候的。

“谁让你来的?”

老太监咧嘴一笑,缺了颗牙:“奴才是厨房管事的,看着殿下平日爱吃咱们做的芙蓉糕,心疼,就顺手送顿饭。”

李琰没接话。

他在宫里这么多年,知道最不能信的就是“顺手”这两个字。谁会无缘无故给囚犯送饭?尤其是这种风口浪尖上的囚犯。

但这饭……他确实饿了。

他坐起来,端起碗,吹了口气。米香扑鼻,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。

他小口小口地喝,没急着咽。万一有毒,也得先试个反应。

老太监站在旁边,也不催,就那么看着。

“殿下昨夜辛苦了。”他忽然说。

李琰勺子一顿。

“哦?”他抬眼,“你知道我昨夜干什么了?”

“奴才不知道。”老太监摇头,“但奴才知道,有些人不想让您活着走出这扇门。”

李琰笑了下:“比如谁?”

“比如……某些连猫都不喂的人。”老太监指了指窗外,“刚才那小太监,喂猫的那个,是宁大人的人。他每三天来一趟,专门盯着进出宫门的动静。”

李琰眉头微皱。

他记得那人。看起来老实巴交,其实眼神贼得很,扫人一眼就能记住长相。

“你又是谁的人?”他直截了当地问。

老太监没回答,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,擦了擦托盘边缘。

“奴才只是个做饭的。”他说,“可做饭的人也懂火候。火太大,饭糊;火太小,饭生。如今这宫里啊,有人急着把锅烧穿,有人却只想把饭做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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