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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琰的身体僵在原地,脖颈处的黑色纹路如藤蔓疯长,爬过下颌、耳根,直逼眼尾。他的嘴角咧开到一个不自然的角度,像是被人用线从两侧牵着往上提。白挽月站在三步之外,指尖微动,袖中狐毛针已滑至掌心,却未急着出手。
她知道,现在动的不是李琰。
那具身体里,有别的东西。
屋外糖浆化成的赤蛇还在往墙角游,黑血从鬼节竹叶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道弯弯曲曲的线,恰好围成个残缺的圆——这是“锁魂阵”的雏形,专封活人神识,让她逃不出也叫不来帮手。可她没慌。这阵法布得急,线条歪斜,东南角缺口太大,压根没合拢,显然操阵之人急于控制李琰,顾不上细作。
她反而松了半口气。
只要没完全封死,就还有转圜余地。
“你不是他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像在跟街口卖糖糕的大娘搭话,“你是南疆那边派来的‘寄魂使’吧?借尸还魂的老把戏,我三百年前就见腻了。”
那具身体缓缓转头,动作卡顿得像木偶被拉歪了绳子。眼睛彻底翻白,只剩一圈灰蒙蒙的虹膜边缘露在外面。它开口,声音却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:一个是李琰原本的清润,另一个是沙哑低沉的异腔。
“你知道……又如何?”两声交叠,怪异地响在空荡厅堂,“今日你必入瓮中。”
白挽月眨了眨眼,忽然笑了:“你们南疆的人啊,就是爱讲排场。明明可以直接动手,非要先说一通废话,搞得好像多厉害似的。”她抬手,将发间那支羊脂玉簪又往耳后别了别,“我劝你一句,趁还能走,赶紧滚回你的蛊罐里去。不然待会儿动静一大,惊动了城西那位扫街的老道,他酒瘾一上来,顺手把你炼成药引子,我可不管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果然传来一声破锣嗓子的吆喝:“天机不可泄露——哎哟!谁家狗啃我旗子!”
两人同时一顿。
白挽月嘴角抽了抽。
那附身之物却猛地一震,眼中白雾翻涌,似有惊惧。
她立刻抓住这瞬息空档,左手在太阳穴一抹,星髓露的凉意瞬间扩散,神魂清明如洗。右手则迅速从袖中取出三粒醉仙茶种,捏在指间轻轻一搓,粉末簌簌落下,在脚边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。
这是她昨夜签到得来的“迷言粉”,遇热即燃,能短暂扰乱施术者的感知。虽不能破阵,但足够干扰片刻。
她刚做完这些,那身体又动了。
李琰的手臂抬起,指尖对准她,嘴里发出古怪的音节,像是有人含着水说话。地面那圈黑血突然沸腾起来,蒸腾出一股腥臭雾气,朝她面门扑来。
她早有准备,脚尖一点,整个人向后跃出,同时扬手将迷言粉弹向空中。
嗤——
雾气与粉末相撞,发出烧纸般的轻响,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焦糖味。那股黑雾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缩了回去。
附身之物发出一声闷哼,李琰的身体晃了晃,膝盖一软,差点跪倒。
白挽月没追击。她站定,拍了拍裙角沾上的灰尘,语气轻松:“我说你能不能认真点?好歹也是南疆巫族派出来的大人物,用这种半吊子咒语,连我厨房王妈熬的驱蚊汤都不如。”
她这话倒是真没夸张。王妈那汤药味冲得连老鼠都绕道走,比这还管用。
屋内一片死寂。
过了几息,那身体慢慢直起,喉咙里挤出笑声,先是低,后来越来越高,最后竟笑得前仰后合,肩膀抖得像风里的芦苇。
“有趣……真是有趣。”笑声戛然而止,“难怪主上说,你这只小狐狸,最难缠。”
白挽月挑眉:“哦?你们头头认识我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它歪着头,李琰的脸扭曲着,“你说,若我把他的记忆一点点放给你看,你会不会心软?比如……他七岁那年,亲手把一条毒蛇放进皇后寝宫的事?”
她眼神一闪。
这一幕,她在质问李琰时提过,但他当时反应激烈,显然记不清了。如今却被这外来之物轻易说出,说明它确实接触到了李琰深层的记忆。
但她面上不动:“七岁孩子被逼到那份上,换谁都会反抗。我不怪他。”
“不怪?”它冷笑,“那你可知道,他十五岁那年,为了讨好宁怀远,亲手将一名告密的宫女推进井里?那宫女临死前抓着他的靴子,喊他‘三郎救我’……”
白挽月瞳孔微缩。
这事她不知道。
但她依旧站得笔直:“那是他犯的错,不是我的审判题。你拿这些来动摇我,只能说你太不了解人类了。”
“人类?”它嗤笑,“你以为你还是纯粹的狐族吗?你早已沾了人心,软弱不堪。”
“软弱?”她忽然笑了,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,“你说得对,我是软了。以前我在族里,杀人不过抬爪之间,眼睛都不眨。可现在呢?我会因为厨房的小丫头打翻一碗汤而停下来看她有没有烫着;会记得给巷口乞讨的老伯留一碗热饭;会为了一只丢了猫的老太太,冒雨找半条街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你说这是软弱,我却觉得,这才是活着。”
那附身之物沉默了一瞬。
随即,它猛然抬手,五指成爪,朝她当胸抓来!
速度极快,带起一阵阴风。
白挽月旋身避让,左肩仍被划出三道血痕,衣料裂开,渗出血丝。她闷哼一声,脚步未停,顺势往后退至墙边,手背在身后轻轻一拂——那里挂着一幅旧画,画的是长安春景图,实则是她进门前悄悄布下的“幻影帘”。
指尖触到画轴末端的细线,轻轻一扯。
哗啦!
整幅画自上而下裂开,无数细碎光点如萤火般飘散,在空中交织成一片虚影:正是她方才进入院子时的场景复现——她脱鞋、踩砖、绕风铃、入厅……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,甚至连手腕上星髓露的微光都还原了出来。
这是她签到得来的“回影纱”,能留存一刻钟内的影像,最多用三次。她一直没舍得用,直到此刻。
“你看清楚了?”她喘了口气,盯着那具僵住的身体,“我不是中计,是我自己走进来的。你设的局,我全看了。你那些巫卫什么时候来,走哪条路,用什么暗号,我都记下了。”
那附身之物死死盯着空中幻影,尤其是她踩地砖时精准避开阵眼的那一幕,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动。
“你……早知道这里有阵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我还知道你真正想抓的不是我,而是我的神魂。九尾狐的圣女血脉能唤醒沉睡的‘古巫之心’,你们想拿我去献祭,对吧?”
它不答。
但她也不需要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,将耳后那滴残留的星髓露抹到唇边,轻轻一吹。
银光倏然扩散,化作一层薄雾笼罩周身。
“顺便告诉你,我刚才撒的迷言粉,不只是为了挡你那一招。”她微笑,“我还混了‘引鸣砂’——只要有人在十丈内施展高阶巫术,它就会震动传音。”
仿佛回应她的话,远处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铃响。
叮——
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接连响起,由远及近,如同风穿林梢。
是她的“幻音铃”在共鸣。
她没戴在身上,而是提前藏在了巷子四角的瓦檐下。那是她三天前在醉云轩厨房灶台边签到得来的,一共六枚,能彼此呼应,形成“六方听音阵”。
现在,阵成了。
“你布的锁魂阵没合拢,我的传音阵却已经闭合。”她看着它,笑意渐深,“你说,到底是你困住了我,还是我反手把你钉在了这里?”
那附身之物终于变了脸色。
它猛地转身,想冲出大厅。
可刚迈出一步,脚下地砖突然微微震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