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海城,急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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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郊,废弃工业园。凌晨四点刚过,是一天中最黑暗、也最寒冷的时刻。海风从锈蚀的厂房缝隙间穿过,发出呜咽般的尖啸,卷起地面陈年的沙尘和破碎的塑料布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、化工废料和咸湿海水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没有路灯,只有远处海面上零星渔船的灯火,像鬼火一样在浓重的黑暗边缘飘荡。

林见深从一辆提前用手机软件叫好的、车窗贴着深色膜的网约车上下来。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,接过现金,一句废话没有,迅速掉头离开,尾灯的红光很快被黑暗吞噬。这里太偏僻了,偏僻到连最胆大的流浪汉都不会在此过夜。

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。顾振华发来的定位就在这片仓库区深处。他关掉屏幕,让眼睛适应黑暗。废弃的仓库像一头头匍匐在阴影里的巨兽,轮廓狰狞。他辨认了一下方向,朝着其中一座看起来更完整、门口似乎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的仓库走去。左腿的伤在冰冷空气和崎岖路面的双重刺激下,传来持续不断的钝痛,但他走得很稳,脚步放得极轻,耳朵捕捉着周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——风声,远处隐约的海浪声,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,还有……仓库深处,似乎有极轻微的人声。

越野车是辆老款的陆地巡洋舰,车身沾满泥垢,停在仓库半开的卷帘门前,像个沉默的守卫。卷帘门只拉起一半,里面透出微弱的光,不是电灯,更像是充电式应急灯或者手电筒的光晕。

林见深在距离仓库十几米外的一堆废弃水泥管后停下,观察了几分钟。周围再没有其他车辆或人影。仓库里偶尔有脚步声,很轻,似乎在踱步,透着一股焦躁。他深吸了一口冰冷污浊的空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复杂情绪——警惕、怀疑、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对即将揭晓秘密的冰冷期待,以及更深处的、来自母亲信件和腿上旧伤的隐痛。

他从水泥管后走出,不再刻意隐藏脚步声,但步伐依旧控制得很轻,朝着那半开的卷帘门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里面踱步的声音停了。

“林少爷?”顾振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压得很低,带着确认。

“是我。”林见深停在门口的光暗交界处,没有立刻进去。他的眼睛迅速扫视内部。仓库很高,很空,堆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废弃机械和木箱。中央清理出一小片空地,地上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帆布,上面放着两把折叠椅。一个穿着深色夹克、身材微胖、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***在那里,手里握着一只强光手电,光柱正对着门口方向,但刻意避开了直射林见深的脸。男人脸上带着疲惫和焦虑,眼袋很深,正是顾振华。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,更年轻些,身材精干,穿着黑色运动服,面无表情,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林见深,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——那个姿势,林见深在边境和拘留所都见过,是随时准备拔东西的姿势。

“请进,快请进。”顾振华连忙示意,对旁边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。年轻人微微侧身,让开了些,但目光依旧锁在林见深身上。

林见深迈步走了进去。仓库内部比外面感觉更阴冷,灰尘味更重。他走到空地边缘,停在帆布外,没有去坐那椅子,只是看着顾振华。“顾先生,长话短说。什么急事?”

顾振华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,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了一下,挥了挥手电,示意年轻人:“小陈,去门口看着点。”

那个叫小陈的年轻人点了点头,一言不发地走向仓库门口,隐在卷帘门旁的阴影里,但视线依然能覆盖这边。

“林少爷,您能来,我真的很感激。”顾振华搓了搓手,似乎想驱散一些寒意,也驱散一些紧张,“我知道这很冒昧,这个时间,这种地方……但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。有些事,再不说,可能就真的没机会说了。”

“关于我爷爷?关于海城的‘遗留问题’?”林见深提醒他,语气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顾振华叹了口气,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,又示意林见深也坐。林见深迟疑了一下,还是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了,身体微微前倾,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戒备姿态。

“首先,我得向您道歉,林少爷。”顾振华看着林见深,眼神复杂,“为我父亲,顾长山,也为……我们顾家,在这整件事里扮演的角色。您母亲的信,您应该已经看过了吧?顾倾城把箱子给您了。”

林见深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。顾振华知道母亲的信?知道箱子?那么,他也知道密码是叶挽秋的生日?知道戒指?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的寒意更重。顾家内部,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。顾倾城和顾振华,到底谁知道的更多?或者,他们各自掌握了不同的碎片?

“你知道信的内容?”林见深不答反问。
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顾振华没有隐瞒,“当年您母亲联系顾家,最早见的人是我父亲,但具体接手安排您‘消失’和后续事情的,是我。叶伯远那边的手续,也是我经手去办的。所以,我知道您的真实身份,知道林家大火不是意外,也知道我父亲和叶伯远之间的……那个约定。”

“约定?”林见深捕捉到这个关键词。

顾振华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嘲弄:“一个肮脏的约定。林家倒了,沈家拿了大头,叶家和我顾家分了剩下的,还要处理掉您这个唯一的、可能带来变数的‘遗孤’。我父亲的意思本来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林见深的脸色,才继续低声道,“……永绝后患。是叶伯远,他坚持要留您一命。他说,林家毕竟曾经是‘伙伴’,林正南……也算个人物,不该绝后。而且,留着你,或许将来对制衡沈家,或者应对其他情况,有用。”

制衡沈家。有用的棋子。林见深心底一片冰凉。原来他之所以能活下来,不是因为任何人的仁慈,而是因为叶伯远在血腥的蛋糕分配后,出于利益考量,留下的一枚“有用”的棋子。多么讽刺。

“我父亲被他说动了。或者说,他们彼此都需要一个‘把柄’握在对方手里,以维持那种危险的平衡。所以,才有了那个‘保护’您的计划。由叶家出面洗白身份,由顾家暗中提供资源和‘关照’。您脖子上的长命锁,里面的芯片,我父亲一直知道。那是悬在我们两家头上的剑,也是……拴住您的链子。”顾振华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沉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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