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母亲的微笑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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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见深,我的孩子。妈妈写下这些的时候,你还那么小,睡在我的身边,呼吸均匀,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分离和苦难,一无所知。妈妈的心都要碎了。但我必须写,必须把这些告诉你。因为我不知道,我还能陪你多久。顾长山的‘保护’不是无条件的,沈家和叶家也没有完全放心。我的‘消失’或许能暂时引开一些视线,但危险从未真正远离。”

“你爷爷留下的芯片里,是他收集的,关于沈家、叶家,甚至可能包括顾家一部分,最核心、最致命的证据。那是他留给你最后的,也是唯一的护身符。钥匙,应该也在顾长山或者他指定的人手里。当你足够强大,或者当你不得不面对这一切的时候,芯片和钥匙,能让你有谈判的筹码,或者……复仇的武器。”

“但妈妈求你,如果可以,尽量不要用它。不要被仇恨吞噬。你爷爷、你爸爸,他们最大的愿望,就是希望你能干干净净、平平安安地活着。看看你爷爷年轻时的照片,他曾经也想干干净净地活。看看你爸爸,他一生都困在家族的阴影里,挣扎着想摆脱。妈妈不希望你也走上那条路。”

“那枚戒指,是你爷爷很久以前打的。那时他和我开玩笑,说如果以后有了孙子,孙子娶媳妇,就拿这个当聘礼。内侧刻的字,是他随手划的,说是个念想。没想到……会是这样。如果你遇到一个好姑娘,如果她愿意接受这样的你,接受这样的过去,妈妈祝福你们。如果……没有,也不要紧。好好爱自己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“见深,我的生命或许即将走到尽头。但你的路还很长。无论你最终选择如何面对这些过往,妈妈只希望你记住一点: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,也不是任何仇恨的延续。你就是你,林见深。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,最珍贵、最骄傲的礼物。”

“好好活着。连带妈妈和爸爸的那一份,一起活下去。”

“永远爱你的,妈妈。张秀兰。绝笔。”

信,到这里结束了。

最后没有日期。只有那个签名,“张秀兰”,三个字写得极其用力,力透纸背,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。

林见深维持着看信的姿势,很久,很久。

信纸上的字迹早已干透,泪痕也已模糊。但他却觉得,那些字句像滚烫的熔岩,一字一句,烙进他的眼底,烫穿他的心脏,将那些被时光尘封的、血肉模糊的真相,残忍地摊开在他面前。

爆炸,大火,不是意外,是灭口。是沈世钧和叶伯远,对想要收手、并掌握了证据的爷爷,以及可能知情太多的爸爸,发起的清洗。

母亲为了保全他,被迫“消失”,在暗中写下这封信,留下最后的嘱托,然后孤独地走向未知的、或许早已注定的结局。

顾长山,叶伯远,在事后达成了某种“默契”。一个提供“保护”和新的身份,一个出面办理手续。他们是刽子手之后的“善后者”,用另一种方式,将林家最后一点血脉,控制在股掌之间。爷爷留下的芯片是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,更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。所以,他们“保护”他,也“监视”他,等待时机,或者……等待他彻底失去威胁。

叶伯远……那个在最后时刻,对他流露出一丝复杂情绪的仇人,那个叶挽秋的爷爷,竟然也是当年“安排”他进入孤儿院,开始全新身份的人之一。多么讽刺。

还有那枚戒指。“0912 LX”。0912,叶挽秋的生日。LX,林和叶。爷爷“随手”刻下的“念想”……这个“念想”,到底是什么?是对两家曾经“伙伴”关系的追忆?是对悲剧无法挽回的叹息?还是……在更早的、连母亲可能都不知道的某个计划里,曾经有过关于两家联姻,以此巩固联盟或者达成和解的设想?

这个念头让林见深胃里一阵翻搅。他想起爷爷临终前,提到叶挽秋时那复杂的眼神,想起他让自己“找个爱人,好好过日子”。难道在爷爷内心深处,哪怕在仇恨与鲜血之后,仍然可悲地存留着那样一丝不切实际的、扭曲的期望?

不。不应该是这样。

他闭上眼,母亲信里最后的话在耳边回响——“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,也不是任何仇恨的延续。你就是你,林见深。”

我是林见深。

可“林见深”这个名字背后,到底背负了多少代人的罪孽、挣扎、阴谋与牺牲?

他缓缓地、极其小心地将母亲的信折好,放回信封。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。然后,他拿起那张母亲唯一可能留在世上的、字迹的痕迹,紧紧贴在胸口。

那里空荡荡的,被真相掏出了一个巨大的、嘶嘶漏着冷风的洞。但母亲信里那绝望而磅礴的爱意,又像微弱的火苗,试图温暖那片冰冷的虚无。

他看向茶几。戒指,钥匙,芯片(应该还在顾倾城那里,或者已经随着资产处置而移交?),母亲的信,爷爷的照片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指向一个更黑暗、更庞大、牵扯更广的漩涡。沈家(沈世钧的后人?),叶家(叶伯远已死,但叶建国还在,余党还在),顾家(顾长山已逝,顾倾城掌权,但顾家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)……

协议,基金会,表面的和平……原来只是这个漩涡表面,一层薄得可怜的浮油。

而他,从始至终,都没有真正离开过这个漩涡。甚至他之所以能“平安”长大,能以“林见深”的身份重新出现,都是这个漩涡中几股力量博弈、制衡、妥协的结果。

所谓的“自由”,所谓的“放下”,所谓的“重新开始”……何其可笑,何其渺茫。

落地灯的光晕,将他低垂的身影拉长,投在昂贵的地毯上,像一个沉默的、被无数丝线吊起的傀儡剪影。

窗外的海城,依然灯火辉煌,夜未央。

但他的黑夜,或许才刚刚真正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