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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的林城,清晨的风裹着江面的微凉,漫过临江酒店的落地窗,将客房里暖黄的灯光揉出一层温柔的边。
时针刚指向清晨六点,客房里早已没了睡意。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整齐码在玄关处,黑色的箱体上贴着槐香小馆的定制标识,里面装着众人的换洗衣物、随身厨刀、给蓉城亲友带的林城特产,还有那座沉甸甸的金勺奖杯,被软布仔细包裹好,妥帖放在谢明志的随身行李箱里。
这场横跨半个月的小河帮川菜传承宴,从赛前的日夜打磨,到赛中的巅峰对决,再到赛后的暗算风波、恶人落网,跌宕起伏的剧情终于落下帷幕。再过两个小时,一行人就要奔赴林城黄花国际机场,搭乘直达蓉城的航班,告别这座承载了太多恩怨与温情的临江老城,回到熟悉的烟火人间里去。
刘心玥正蹲在地毯上,给念念整理小外套。小姑娘的粉色背包里塞满了林城买的小零食、小玩偶,还有江霖给她买的迷你厨刀玩具,鼓鼓囊囊的。她指尖动作轻柔,把小姑娘的衣领理平整,又把机票、身份证分装在防水卡套里,一一塞进随身的挎包,动作细致,分毫不差。
早在前一天下午,周磊被正式羁押、案件所有流程敲定的那一刻,她就悄悄订好了所有人的返程机票。
她太清楚了,谢明志年逾七旬,这半个月为了师门的五十年之约,为了徒弟的安危,日夜操劳,接连动气,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早已熬得疲惫。若是坐高铁,林城到蓉城要七个多小时,拥挤的车厢、漫长的路途,老人家根本经不起这番折腾。
所以她直接舍弃了高铁,选了早班直达民航客机,两个半小时就能落地蓉城,最大程度减少旅途奔波。更重要的是,她特意单独给谢明志订了全程头等舱机票——头等舱在机头位置,独立隔间,座椅能完全放平成单人床,全程有专属空乘服务,餐食也是定制的软和适口的老年餐,安静私密,能让老爷子在旅途中踏踏实实歇一觉,把连日来的疲惫缓过来。
至于她自己、江霖、怀里的念念,还有大师兄陈敬东、师嫂林晓棠、徒弟杨川一行人,她统一订了前排宽敞的经济舱,妥帖实惠,不给师门增添半分额外的负担,事事都以长辈的身体与感受为先,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孝心与体贴,无声无息,却格外动人。
“嫂子,真是辛苦你了,事事都想得这么周全。”林晓棠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,递了一杯给她,看着她手里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证件机票,眼里满是赞许,“师傅年纪大了,坐头等舱确实能少受不少罪,我和你大师兄都没想到这一层,还是你心细。”
刘心玥接过水杯,浅浅一笑,抬眼看向客厅里正陪着师傅师伯说话的江霖,声音放得很轻:“应该的,师傅这一路太操心了。师伯身子不好留在林城,师傅心里本就挂着,再让他坐长途高铁熬着,我们做晚辈的心里也过意不去。”
她说着,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,补充道:“念念也小,飞机快一点,孩子也少遭罪。”
林晓棠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,没再多说。这半个月,所有人都看在眼里,江霖被暗算失去味觉的那段日子,是刘心玥寸步不离地守着,一边安抚江霖的情绪,一边照顾年幼的念念,还要瞒着两位老人,怕他们动气伤神;更是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,她孤身一人查清了周磊的藏身之处,设局让恶人落网,却从始至终没提过一句自己的功劳,只默默守在家人身边,温柔又坚韧。
客厅里,暖融融的阳光落在沙发上,谢明志和李正德并肩坐着,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正低声说着年少学艺的旧事,声音放得很轻,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情。
“还记得当年,师傅带着我们俩去自贡盐商宴席上帮厨,你小子嘴馋,偷偷藏了一块甜皮鸭,被师傅发现了,拿着炒勺追着你打了半条街。”谢明志端着温热的老鹰茶,笑着开口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回忆,“那时候你才十六岁,跑起来比兔子还快,师傅愣是没追上你。”
李正德坐在轮椅上,闻言笑得咳嗽了两声,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他,眼里满是笑意:“你还好意思说我?当年师傅让我们练吊汤,你偷偷往汤里加了一勺味精提鲜,被师傅尝出来了,罚你在灶台前站了三天三夜,吊了整整十八锅汤,手都抖得拿不起炒勺了,还是我偷偷给你塞了两个馒头,不然你早饿晕了。”
“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往汤里加添加剂,就那一次,被师傅骂了一辈子。”谢明志叹了口气,眼神里满是感慨,“也是那一次,师傅跟我说,做菜如做人,守得住本心,才能握得住炒勺。这句话,我记了一辈子,也教给了霖儿他们几个孩子。”
“是啊,师傅的话,我也记了一辈子。”李正德的眼神软了下来,看向不远处正抱着念念的江霖,满是赞许,“你教出了个好徒弟啊,霖儿这孩子,手艺扎实,心性沉稳,守得住本心,扛得住事,比我们年轻的时候强多了。这次传承宴,他那道古法鸡豆花,我尝了一口,就吃出了当年师傅的味道,不容易,真的不容易。”
谢明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。
江霖就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前,怀里抱着黏人的念念。小姑娘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,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,小脸贴在他的颈窝,一刻都不肯松开。自打跟着爸爸妈妈来林城,离开了蓉城熟悉的槐香小馆,小小的孩子就格外依赖江霖。平日里江霖守在后厨,晨昏忙碌,少有时间整日陪着她,这一趟林城之行,江霖卸下了后厨的所有重担,难得清闲,念念便寸步不离地黏着他,晨起要爸爸抱,吃饭要爸爸喂,就连午睡都要窝在爸爸怀里才能睡得安稳。
江霖也格外纵容女儿,哪怕前几日失去味觉,心里压着事,也从来没在孩子面前露过半分负面情绪,永远温柔耐心地陪着她玩闹,给她读绘本,拼积木,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怀里的小姑娘。
“爸爸,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?”念念揪着爸爸的衣领,奶声奶气地问,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,“念念想槐香小馆的小包子了,还想大师伯卤的牛肉。”
江霖低头,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额头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很快就回家了,乖。等下我们坐飞机,咻一下,就回到蓉城了。”
“哇!坐飞机!”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,拍着小手欢呼起来,惹得在场的众人都笑了起来,原本有些沉重的离别氛围,瞬间被孩子的笑声冲淡了不少。
徒弟杨川背着自己的厨工包,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,眉眼间比来林城的时候,多了几分沉稳与厚重。这场林城之行,他亲眼见证了师傅在传承宴上的巅峰手艺,经历了师傅被暗算的风波,也看清了厨界的人心险恶,更懂得了师傅常说的“学厨先修德,做菜先做人”这句话的真正分量。少年人的稚气被磨去了不少,心里只剩下对厨道的敬畏,对师门的忠诚。
大师兄陈敬东刚检查完所有行李,确认没有遗漏物品,走过来对着谢明志和李正德躬身道:“师傅,师伯,行李都收拾妥当了,车子也约好了,再过四十分钟出发去机场,时间刚好。”
谢明志点了点头,刚要开口说话,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,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客房里温馨的氛围。
是江霖的手机,放在一旁的茶几上,屏幕亮着,来电备注赫然是——林城刑侦大队办案民警。
一瞬间,客房里所有的喧闹都停了下来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,脸上都带着几分诧异。案件早已尘埃落定,周磊人赃并获,羁押在看守所,所有审讯流程都已走完,按理来说,警方不会再无故联系。
一丝莫名的预感,悄然萦绕在众人心头。
江霖把怀里的念念轻轻递给身边的刘心玥,快步走过去拿起手机,按下了接听键,语气平稳沉稳,听不出半分波澜:“您好,我是江霖。”
电话那头,办案民警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,严肃又平缓,道出了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请求,瞬间打破了所有人既定的返程计划。
“江霖先生,您好,非常抱歉打扰您的返程行程。”
“嫌疑人周磊目前已被依法羁押在看守所,对其串通后厨人员、蓄意投放味觉抑制剂、恶意报复伤害您的全部犯罪事实,供认不讳,证据链完整无缺,案件近日就会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。”
“但是,周磊在羁押期间,情绪一直极度低迷,拒绝配合看守所的日常管理,整日沉默不语,不与人交流,唯一反复向我们提出的诉求,就是想要见您最后一面。”
江霖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顿,没有说话,静静听着下文。
民警继续说道:“我们跟他反复沟通确认过,他明确表示,没有任何报复、寻衅滋事的意图,也不会做出任何过激行为,全程愿意接受我们警方的全程监督、实时监控和隔离防护。他唯一的要求,就是想和您进行一场纯粹的厨艺比试,不比热菜宴席,不比味型创新,不比任何花哨的烹饪技法,只比厨师入门最基础、最核心、最考验日积月累硬功夫的——刀工。”
“据他交代,从四年前的特二级厨师证考核,到这次的小河帮传承宴,他跟您较量了无数次,次次都以落败告终,心里始终憋着一股不甘,固执地认为之前的落败,是菜式限制、赛场规则、食材优劣等外部因素影响了结果。”
“唯有刀工,是实打实的手上苦功,没有捷径可走,没有取巧的余地,是每一个川菜厨师安身立命的根本。他想借这最后一场刀工对决,跟您彻底了断这么多年的恩怨执念。他说,比试结束,无论输赢,他都会彻底放下所有纠葛,安心伏法,接受一切法律制裁,从此终生不再触碰厨刀,彻底退出川菜行业。”
“我们经过多方考量,也评估了现场的安全风险,已经提前做好了万全的防护准备,专门腾出了独立的监管房间,全程多名民警现场监督,无死角监控录像,绝对保证您的人身安全,不会出现任何意外情况。”
“所以,江霖先生,请问您是否愿意赴约,完成他这最后一个执念?”
长长的一番叙述落下,电话那头陷入了安静,等待着江霖的答复。而整个客房里,也彻底陷入了死寂,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,不等江霖开口,谢明志第一个站了起来,脸色铁青,对着电话那头,也对着江霖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:“不准去!”
“周磊那小子,心术不正,偏激狭隘,一辈子都活在嫉妒和胜负欲里,如今穷途末路,身陷囹圄,谁也不知道他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!”谢明志的声音带着怒气,胸口微微起伏,“输赢早就定了,他自己作恶多端,咎由自取,我们没必要去满足他这点无聊的执念!恩怨早已两清,我们安安生生回蓉城,过我们的日子,才是正道!”
“小师弟,师傅说得对,咱们不能去。”大师兄陈敬东立刻上前一步,满脸都是担忧,“咱们机票都订好了,马上就要出发去机场了,这一去一来,万一耽误了航班不说,谁知道周磊会不会狗急跳墙,借着比试的由头,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?这种小人,不值得我们再为他浪费时间,更不值得你去冒这个险。”
林晓棠也连忙跟着劝:“是啊小师兄,别去了。好不容易风波平息,大家都松了一口气,马上就能回家了,何必再去跟他纠缠?眼不见为净,彻底放下过往,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师傅!咱们不去!”杨川攥紧了拳头,满脸愤慨,“周磊就是个输不起的小人!自己心术不正做错了事,还要死缠烂打,凭什么还要跟他比试?咱们不理他,直接回家!”
所有人都在劝阻,所有人都不赞同这场多余的见面与对决。在大家眼里,周磊已经彻底沦为了阶下囚,厨路尽毁,声名狼藉,一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了。他的执念、不甘、攀比,都只是失败者最后的无谓挣扎,根本不值得江霖放下返程的行程,去赴这场毫无意义的约。
刘心玥抱着念念,走到江霖身边,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腕。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大声劝阻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眼底藏着清晰的担忧,却也带着全然的理解与支持。她太了解江霖了,从他沉默的眼神里,她就知道,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。
江霖回握住妻子的手,指尖传来的温度,让他纷乱的心绪瞬间安定下来。他垂眸沉默了片刻,脑海里缓缓闪过了与周磊纠缠多年的点点滴滴。
他们同出小河帮川菜一脉,年少时在川南厨界的交流会上第一次相遇,那时两人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厨师,都有着一身不俗的手艺,和对川菜的满腔热爱。
可后来,两人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。
周磊一辈子都活在“要赢过江霖”的执念里,眼里只有输赢,只有名利,只有旁人的眼光,为了赢,他可以改良菜式迎合评委,为了名,可以放弃古法追求噱头,到最后,为了报复,甚至可以背弃厨德,触碰法律底线,下药暗算同行。
而他自己,始终守着师傅教的规矩,守着小河帮的古法传承,守着灶台的本心,一步一个脚印,踏踏实实做菜,本本分分做人。
刀工,是厨师的根。
无刀工,无厨艺,所有的菜系技法、味型把控、古法传承,都要建立在扎实的刀工基础之上。这是最公平、最纯粹、最不分高低贵贱的比拼,不看师门,不看名气,不看食材,只看手上日复一日练出来的真功夫。
江霖心里清楚,若是今日他刻意回避,断然拒绝,这份深埋在周磊心底数年的执念,永远都不会消散。哪怕周磊身陷牢狱,也会一辈子活在不甘与怨恨里,觉得自己只是输在了运气,输在了外部因素,永远不会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。
反之,若是他前去赴约,以最正大光明、最纯粹的基本功,彻底击碎他最后的侥幸与幻想,点破他一生落败的根源,不仅是给这场绵延数年的较量,一个体面、完整、彻底的收尾,也是给周磊这个走错了路的同行,最后一次关于厨道本心的点醒。
片刻的沉思过后,江霖抬起眼眸,对着电话那头,语气平静而坚定地说道:“我可以过去。全程配合你们警方的安排,只比刀工,不比其他。比试结束,就此两清。”
简单一句话,定下了最终的抉择。
挂掉电话,江霖看向满脸担忧的众人,放缓了语气,轻声安抚:“大家不用担心,警局全程布控,多名民警实时监督,层层防护,不会有任何危险。就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刀工比试,了断他最后的执念,也让我彻底放下过往的纠葛。耽误不了多久,我们跟警方沟通,把比试时间压缩一下,绝对不会耽误航班。”
谢明志看着徒弟眼底的笃定,知道他心意已决,再多的劝阻也无济于事。老人家重重叹了一口长气,眉眼间满是心疼与无奈,最终还是松了口:“好,要去可以,我们所有人都陪你一起去,全部守在警局门口,一步不离。一旦有任何不对劲,你立刻抽身出来,不要有半分犹豫。”
“我也一起去。”李正德转动轮椅,往前挪了挪,脸色严肃,“我倒要看看,这小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。有我在,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,也不敢动你分毫。”
“我们都陪你去!”陈敬东、林晓棠、杨川异口同声地说道。
没有人再多说劝阻的话,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,把行李寄存在酒店前台,只带上随身的证件和贵重物品,即刻出发。预约好的车子提前赶到酒店门口,一行人上车,调转方向,朝着林城刑侦大队疾驰而去。
清晨的林城街道,车流还不算拥挤,二十分钟的车程,车子稳稳停在了刑侦大队门口。庄严肃穆的警局大楼,在晨光里透着冷冽的气息。
所有人都留在了警局门外的接待大厅等候,层层把守,静静守候。只有江霖独自一人,在两名民警的引领之下,迈步走入了警局大楼深处。
警方早已提前做好了一切周全的准备。
专门腾出了一间宽敞明亮、无死角监控覆盖的独立休息室,房间中央,两张一模一样的实木操作台并排摆放,相隔三米远,杜绝任何肢体接触的可能。操作台上,配备了两把制式、重量、锋利度完全一致的专业中式厨刀,旁边整齐码放着三样比试专用的基础食材:一块嫩到一碰就碎的盐卤老豆腐、三根粗细均匀、脆嫩完整的本地青黄瓜、两个圆润饱满、质地紧实的白萝卜,都是最考验刀工功底、最能看出手法差距的基础食材。
房间两侧,四名执勤民警全程站立,神情严肃,实时监督,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,都在监控镜头的覆盖之下,绝对的公平公正,也绝对的安全可控。
没过多久,沉重的铁门被推开,两名狱警一左一右,押着一道落寞消瘦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是周磊。
不过短短几日不见,昔日在传承宴上穿着笔挺的白色厨师服、张扬倨傲、意气风发的万和楼大弟子,早已没了半分往日的光彩。一身灰色的囚服穿在身上,显得宽松又单薄,衬得他身形愈发消瘦憔悴;头发杂乱干枯,满脸的胡茬,面色蜡黄暗沉,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,往日里凌厉张扬的眼神,此刻只剩下麻木、疲惫,以及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执拗。
他的手腕上戴着冰冷的羁押手环,一举一动都被严格限制,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自由与傲气。
他抬眼,目光缓缓落在缓步走来的江霖身上。
没有刻骨的恨意,没有疯狂的戾气,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恨,只剩下一种纠缠了半生、无法挣脱的茫然与不甘。
狱警将他带到左侧的操作台后,松开了他手上的临时限制,只保留远程看管,确保比试能够正常进行。
房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,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。
良久,周磊率先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一般,带着无尽的疲惫。
“我没想到,你真的会来。”
江霖走到右侧的操作台后,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把厨刀,指尖轻轻抚过冰凉锋利的刀刃,触感熟悉又陌生。连日来失去的味觉已经基本恢复,可此刻,他不靠味觉,不靠技法,只凭二十年日复一日刻进骨子里的手上功夫,来赴这场最后的约。
他神色淡然,目光平静地看着周磊:“你要比刀工,我奉陪到底。规则民警已经跟我说了,一刻钟时限,三样活:豆腐发丝切丝、蓑衣黄瓜改刀、白萝卜浅雕。就比最基础的功底,不玩任何花样,不耍任何技巧。”
“好。”周磊握紧了手里的厨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眼底燃起了最后一点不甘的火焰,“这场比试,我赢了,我认所有的罪,安心坐牢;我输了,我彻底认命,放下所有执念,此生再也不碰厨刀,再也不踏入川菜行业半步。”
江霖微微颔首,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