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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卷着沙土扑在脸上,裴玉鸾抬手扶了扶披帛,脚步没停。库房门口那婆子还在等她回话,声音压得低:“裴姑娘,账册已经调出来了,可……纸页都对得上,墨色也新,像是昨夜才补的。”
“补的?”她冷笑一声,“补得再像,字迹能骗人?带我去账房。”
秦嬷嬷紧跟在侧,手按在袖中银梳上,眼神扫过四周来往的小厮,没人敢抬头看她一眼。府里乱成这样,偏这些人手脚还利索得很,搬东西的、传令的、点兵的,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她心里明白——越忙越容易藏鬼。
账房在西廊尽头,三间小屋连着,门开着,灯亮着,两个账房先生正低头算数,听见脚步声齐齐抬头。
“裴姑娘。”左边那人起身行礼,手里还捏着笔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不能来?”她径直走到案前,目光落在摊开的账本上,“这一页,谁写的?”
那人一愣:“是……是我昨夜誊的。”
“昨夜?”她挑眉,“你昨夜不是轮休?怎么倒有空替别人代笔?”
账房先生脸色变了:“我……我是见李管事忙不过来,帮忙抄了几行……”
“几行?”她一把抓起账本翻到后头,“这整本都是你的字!从‘米三十袋’到‘火油两箱’,一笔不落,倒是热心得很。”
屋里空气一下子绷紧了。
另一个账房先生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差点撞翻椅子。
裴玉鸾不急不躁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铺在桌上:“把你的笔拿来。”
“啊?”
“我说,把笔给我。”她语气平平,却带着不容抗拒,“我要你照着这张纸写一行字:‘军粮入库,数目无误’。”
那人抖着手接过纸,蘸墨下笔,手腕直颤,写出的字歪歪扭扭,墨点溅得到处都是。
她拿过纸一看,冷笑:“你这字,跟账本上的差远了。账本上的字工整有力,笔锋沉稳,是你写的?骗鬼呢。”
转头看向另一个:“你,也写一遍。”
那人更慌,写了三个字就停住,笔尖滴墨,在纸上晕开一团黑。
“都不对。”她将两张纸并排摆在账本旁,“你们俩的字,一个软,一个浮,哪有一点像这本账上的?这字是右手写惯毛笔的人下的,力道匀称,转折干净——是个常写字的老手。”
她盯着两人:“说吧,谁让你们顶包的?谁改的账?谁偷的粮?”
没人吭声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,夹杂着士兵喝骂和女人哭喊。秦嬷嬷探头看了一眼:“小姐,是东角门那边,有人想趁乱出城,被守卫拦下了。”
裴玉鸾眉头一跳:“哪个门?”
“东角门,就是刚才运银子那个小厮要去的地方。”
她立刻转身往外走,边走边道:“去叫周掌事,带上刑房的人,把这两个账房看住,别让他们串供。另外,查清楚最近三天所有进出账房的人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秦嬷嬷应声而去。
她快步穿过长廊,风更大了,吹得檐下灯笼噼啪作响。远远看见东角门前围了一圈兵丁,中间跪着个戴斗笠的男人,双手被反绑,旁边还有个妇人抱着孩子哭。
守门队长见她来了,连忙上前:“裴姑娘,这人硬要闯关,说是送病妻去医馆,可我们搜他包袱,发现里面有五十两官银,还是刚从库房出的那种印戳!”
“哦?”她走近几步,蹲下身,一把掀开斗笠。
男人约莫三十出头,脸色蜡黄,额上有道旧疤,眼神躲闪。
“你是哪家的?”
“小……小的是西街卖豆腐的,姓张……”
“卖豆腐?”她拿起那锭银子,翻来覆去看了看,“你一个豆腐贩子,哪来的五十两?还正好是库房新铸的?”
“是……是亲戚借的……治我媳妇的病……”
“亲戚?”她眯眼,“哪个亲戚?叫什么名字?住哪儿?”
男人支吾不说。
她也不逼,只站起身,对队长说:“先把人关起来,别打,也别放。让他饿一顿,看看他嘴硬还是肚子硬。”
又看向那妇人:“你丈夫干了什么,我不知道。但你要真有病,我让人送你去沈太医那儿瞧瞧。若只是装的,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妇人吓得直磕头:“奴婢真的病了!求姑娘开恩!”
“行。”她点头,“带她去医馆,让沈大夫亲自看。要是真病,药钱我出;要是假的,回头一块儿审。”
安排妥当,她转身欲走,忽听身后有人喊:“裴姑娘!等等!”
是周掌事的心腹婆子,一路小跑过来,喘着气:“裴姑娘,出事了!刚才清点库房,又少了十袋精米,还有三捆箭杆!而且……而且有人在账本上动了手脚,把‘缺’改成‘足’,墨迹还没干透!”
裴玉鸾停下脚步,缓缓回头:“是谁经手改的?”
“是……是李管事,就是柳姨娘那边的亲信!我们抓了个小厮,他说亲眼看见李管事半夜溜进账房,还带了个布包袱!”
“李管事……”她低声念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好啊,我刚查账房,你就动手脚?当我是瞎子?”
她立刻下令:“去把李管事给我带来!活的不行,那就拖死的来!另外,封锁整个西院,所有人不准出入,包括柳姨娘!谁敢拦,打断腿!”
婆子领命而去。
她站在原地,风吹得发丝乱飞,指尖冰凉。这才多久?半个时辰不到,接连三拨人动手——运银、偷粮、改账。这不是零散作案,是早就串通好的局。
有人在逼她乱。
可她偏不能乱。
她深吸一口气,对秦嬷嬷说:“去趟栖云阁,把我那盒‘安神香’拿来,就放在妆台第三格的那个青瓷匣子。”
“小姐,那香不是给姜婉用的吗?”
“现在用不上那么讲究了。”她冷笑,“拿来,我要让它派点别的用场。”
秦嬷嬷迟疑一下,还是去了。
她独自站在廊下,望着远处城墙方向。鼓声未歇,火光隐隐,百姓仍在奔逃。萧景珩那边应该已经部署完毕,但她这边也不能输。
内鬼不除,前线将士吃什么?拿什么打仗?
一刻钟后,秦嬷嬷捧着青瓷匣回来。她打开匣子,取出一小块褐色香料,闻了闻,淡淡药味中带着一丝甜腥。
“这香,掺了曼陀罗根粉。”她低声说,“点燃后能迷人心神,让人昏昏沉沉,记不清事。但量少的话,只会让人犯困、耳鸣、眼前发花。”
“小姐是要……”
“我要它烧起来。”她合上匣子,“去厨房,找一口大锅,加水煮沸,把这香扔进去,让它慢慢化开。然后端到议事厅外头,就说……是我熬的安神汤,给王爷驱乏用的。”
秦嬷嬷一愣:“可王爷不在议事厅啊,他在城墙上督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嘴角微扬,“但有些人,会以为他在。”
秦嬷嬷顿时明白了,咧嘴一笑:“奴婢这就去办。”
她没动,只站在原地,看着那匣子出神。
这招她早就会。当年在娘家,母亲被妾室陷害,就是靠一锅药汤露了马脚——那妾室以为母亲服了安眠药,半夜去翻箱子,结果一头撞在铜盆上,当场昏死。
人心贪,总会露出破绽。
她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半个时辰后,厨房来人通报:“裴姑娘,汤已煮好,正冒着热气,香味飘得老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