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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声叹息,比任何咒骂都更让徐瀚飞无地自容。
“王师傅,我……我对不起……”徐瀚飞喉咙哽咽,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王师傅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:“没啥对不起的。厂子不行了,裁人,也是没办法的事。我这把老骨头,捡点破烂,也饿不死。” 他又看了看徐瀚飞,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痛心,“倒是徐工你……怎么……怎么弄成这样了?以前在厂里,你可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以前在厂里……徐瀚飞想起自己刚回厂时,虽然焦头烂额,但还想着怎么改进技术,怎么稳住质量,怎么带着大家渡过难关。那时的他,虽然累,眼里还有光。再看看现在的自己……
“我……”徐瀚飞张了张嘴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所有的辩解,所有的理由,在此刻面对这位被他裁掉、却仍在挣扎求生的老人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,那么卑劣无耻。
王师傅又叹了口气,推着他的三轮车,准备离开。走了两步,他回过头,看着还僵在原地、像个木偶一样的徐瀚飞,嘴唇动了动,最终,用很轻、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徐瀚飞心上的声音说:“徐工啊……人这一辈子,谁没个沟沟坎坎?栽了跟头,不怕。怕的是,栽倒了,就趴在那儿,不想起来了。你还年轻,路还长……别……别糟践自己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佝偻着背,推着那辆吱呀作响、满载废品的三轮车,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,消失在昏暗小巷的深处。
徐瀚飞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秋风带着寒意,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,他却感觉不到冷。王师傅最后那句话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他眼前厚重的、自我放逐的迷雾。“别糟践自己了”……是啊,他在糟践谁?糟践这个被酒精泡得麻木的身体?糟践那个曾经有理想、有坚持的自己?还是糟践……所有对他还残存一丝期望,或者被他伤害过、却依然给予他一丝善意的人?
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,闻着身上令人作呕的酒气,想着王师傅佝偻的背影和那句“捡点破烂,也饿不死”……一股比之前所有悔恨和绝望都更强烈的、带着血腥味的自我厌恶,和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想要从这泥潭里挣扎出来的冲动,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脏。
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他不能像一堆真正的垃圾,烂在这里。王师傅还在挣扎着活下去,他凭什么在这里“糟践”自己?就算前路再黑暗,就算所有人都抛弃了他,就算凌霜的恨意坚如磐石……他至少,得先从这个散发着腐臭的泥坑里,爬起来。
徐瀚飞慢慢地、极其缓慢地,抬起手,看着自己因为长期不规律生活和酗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。然后,他猛地转身,朝着自己租住的、那个黑暗笼子相反的方向,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。他跑得很快,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。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泪水的咸涩。他不知道要去哪里,但他知道,他必须离开这里,立刻,马上!离开这个充满失败、耻辱、算计和让他沉沦的一切的地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