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:淬火的锋芒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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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城,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。徐瀚飞在离开家的头几天,还能勉强撑着,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钱,在城中村租了个只能放下一张床、一个破桌子、没有窗户的隔断间。他试着去找工作。他顶着“徐瀚飞”这个名字,在省城的商业圈里早已是半个“名人”——先是家族企业濒临破产的落魄少东,后是“酒店门”丑闻的男主角,如今更是与风头正劲的“凌霜集团”公开决裂的争议人物。那些他之前陪着林婉儿应酬时见过的、看似热情的面孔,如今都换上了客气而疏离的假笑,或者干脆避而不见。稍微正规点的公司,一看他的简历和背景调查,就委婉拒绝。那些不挑背景的体力活,他又拉不下脸,也觉得身体被酒精和长期的压抑掏空,使不上力气。

碰壁了几次后,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放逐感攫住了他。他开始害怕出门,害怕面对那些或探究、或同情、或鄙夷的目光。租来的小屋里堆满了从楼下小卖部买来的、最便宜的劣质白酒空瓶。白天,他昏睡,或者睁着眼看天花板上斑驳的霉斑。晚上,就着一点花生米或干脆就着白水,灌下那些辛辣刺喉的液体。酒精带来的短暂麻木,成了他逃避现实的唯一方式。钱包越来越瘪,他就去当掉身上稍微值点钱的东西——手表,一件质量尚可的羊毛衫,甚至那个装着旧照片的铁皮盒子,也拆开卖掉了几张边缘有些褪色的、他和凌霜在姜家坳的合影(买家是个收旧货的,只给了几块钱)。每卖掉一件东西,他就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也跟着死掉了。

他变得越来越邋遢,胡子拉碴,头发油腻,身上总带着散不去的酒气。偶尔不得不下楼买酒或食物,他就低着头,贴着墙根快步走,像个幽灵。他几乎不再看手机,也断绝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,除了房东催租时的敲门声。他觉得自己正在烂掉,从里到外,慢慢地、无可挽回地烂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。凌霜那双冰冷的眼睛,父亲最后暴怒的面孔,林婉儿伪善的笑容,还有那些不堪的新闻照片,在醉酒的恍惚和清醒的间隙,反复折磨着他。他想,就这样吧,烂掉也好,消失也罢,反正也没有人在乎了。

这天下午,他又一次在劣质酒精的作用下昏沉睡去,直到被一阵剧烈的饥饿感搅醒。窗外天色已暗。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,只剩下最后几个硬币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头重脚轻地晃到楼下那家油腻腻的小面馆,用最后的钱买了一碗最便宜的素面,囫囵吞下。吃完面,他不想立刻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笼子,便在附近昏暗、脏乱的小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。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废纸,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下水道的馊味。

就在他走到一个巷口,准备转身回去时,一个有些佝偻、推着辆老旧三轮车、车上堆满纸壳和空瓶子的身影,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徐瀚飞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。

“谢谢啊,小伙子。”那人稳住身形,抬起头,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,徐瀚飞看清了那张布满皱纹、饱经风霜的脸。他穿着沾满污渍的旧工装,头发花白,眼神浑浊。

徐瀚飞的心脏猛地一缩,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!这张脸,他认识!是原来自家纺织厂的老保全,王师傅!那个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,沉默寡言但手艺扎实,看着他长大的老工人!也是……他最后签下裁员名单上的一个!

“王……王师傅?”徐瀚飞的声音干涩嘶哑,几乎发不出来。

王师傅眯起眼睛,仔细辨认着他,好一会儿,才有些迟疑地、不确定地开口:“你是……徐工?徐瀚飞?”

一声“徐工”,像一道惊雷,劈在徐瀚飞混沌麻木的神经上。在厂里,老师傅们都习惯叫他“徐工”,带着一种对技术的尊重和对“小老板”的客气。如今听来,却充满了讽刺。

“是……是我。”徐瀚飞低下头,不敢看王师傅的眼睛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,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。他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,看到自己脏污的衣裤和蓬乱的头发,再看看王师傅虽然落魄、却仍在努力捡废品维持生计的样子,一股巨大的羞耻和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就是这个老人,被他亲手裁掉,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工作和微薄的退休保障,如今沦落到捡废品为生!而他自己,这个“始作俑者”,却在这里醉生梦死,像个真正的废物!

“真是徐工啊……”王师傅似乎终于确认了,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怨恨,只有一种复杂的、近乎悲悯的神情。他上下打量着徐瀚飞,目光在他手中的空酒瓶和浑身的颓废气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深深地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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