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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寒双手一摊,做了一个“显而易见”的手势,语气沉静而笃定:“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吗?陕甘一带,必定是连续遭遇了严重的自然灾害,导致粮食大幅减产甚至绝收。”
“地方官府为了维持稳定、掩盖失职,可能早已开仓放赈,动用了常平仓、义仓乃至军仓的储备,导致各级粮仓库存见底,甚至亏空。”
“灾情被他们层层隐瞒,粉饰太平,朝廷中枢不知实情。直到北元突然来袭,前线急需调用军粮时,这个捂了许久的盖子才终于捂不住,漏洞暴露出来。”
“廖永忠无奈之下,只得行险从大同调粮,以解燃眉之急。而与此同时,大量活不下去的灾民,已经开始向东南方向逃荒,如同无声的潮水,其中甚至有人凭借顽强的求生意志,千里迢迢,挣扎到了京师脚下!”
轰隆——!!!
这一次,朱元璋感觉不仅仅是耳朵,而是整个灵魂、整个认知都被这道无声却威力无比的惊雷狠狠劈中了!
他呆坐在条凳上,一动不动,宛如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泥塑木雕,只有那双眼睛,瞪得极大,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、被彻底愚弄的暴怒、对灾民处境的焦灼,以及…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的智慧的极度忌惮!
陈寒这一番抽丝剥茧、逻辑严密、直指核心的推论,像一把冰冷而锋利无比的手术刀,精准而残酷地剖开了地方官员可能精心编织的层层谎言、迷雾和粉饰太平的奏章,直指那血淋淋、可能无比丑陋的现实真相!
很多之前被他忽略、或者觉得有些蹊跷却未深究的细节,此刻如同潮水般纷涌而至,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:
廖永忠那份看似圆满的捷报里,在末尾似乎确实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“唯粮秣转运稍滞,赖将士用命,未误战机”;
户部关于陕甘行省去岁夏秋两税征收情况的奏报,总数似乎比往年确有下降,但理由写的是“今岁略有旱情,兼有雹灾,已责令地方妥善抚恤”;
检校似乎曾有密报提及陕甘官员与朝中某些大臣书信往来频繁,但并未截获具体内容,只当作寻常官场交际;
甚至太子朱标前些时日似乎随口提过一句,说听说西北来的商队少了,货物价格有所波动……
难道……难道这一切零碎的、看似不相关的线索,真的都指向同一个可怕的真相?
陕甘真的正在经历一场被地方官系统性地隐瞒了的、严重至极的大水灾?
而他这个皇帝,满朝文武,竟被蒙在鼓里,如同瞎子聋子一般?
那些官吏,竟敢如此欺君罔上,视百姓生死如草芥?
咔吧一声轻响,朱元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攥成了铁拳,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却远不及他心中那熊熊燃烧的、混合着耻辱、愤怒和杀意的毒火!
但与此同时,一股更深、更复杂、更令他警惕的情绪,那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陈寒的极度忌惮与无法抑制的惊叹。
忌惮于他可怕的信息搜集和整合能力、敏锐如猎犬般的观察力、和严丝合缝、近乎恐怖的逻辑推理能力。
这等见微知著、由点及面、从细微处洞察千里之外风云变幻的本事,简直堪比史上最老练的谋士和最顶尖的侦探!
若此子心怀异志,或为他人所用,将是何等可怕的对手?
他今日能推测出陕甘灾情,他日是否就能推测出朝廷的军政机密、甚至他朱元璋的帝王心术?
惊叹于他身处如此卑微之位,却能洞察如此深远之事,将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碎片信息——流民口音、伤兵抱怨、地理常识、官场规则,拼接成一幅无限接近真相的可怕图画。
这等才能,放在朝堂之上,便是能臣干吏,可任御史风闻言事,可任户部稽核钱粮,可任兵部参谋军机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