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血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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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火药?”

“改良过的。”张角说,“掺了碎铁和毒草。点燃后扔出去,炸不死人,但能让烟里有毒,能让他们乱一阵。”

张燕眼睛一亮:“够用几次?”

“每人一包,省着用。”张角把药粉分给还能战斗的士兵,“记住,点燃引线后数三下再扔。扔完立刻往后退,退到第二道防线。”

他所谓的第二道防线,是隘口后方三十步处的一道天然石缝。那里更窄,只能容两三人并行。

士兵们领了药粉,眼神重新有了神采。绝境之中,哪怕一点希望都是救命稻草。

张角扶起张燕:“你带重伤员先撤。”

“我不走。”张燕挣开,“我走了,军心就散了。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张角声音沉下来,“你的腿再不处理就废了。废了腿的将军,还能带兵吗?”

张燕盯着他,最终咬牙点头:“我退到第二防线。但你……你得跟我一起退。”

“我留下。”张角说,“总得有人指挥。”

两人对视片刻。张燕忽然单膝跪地——虽然腿伤让他这个动作做得异常艰难。

“张燕……愿誓死追随先生。”

这不是上下级的礼节,是武者之间的承诺。张角扶起他:“活着,才能追随。”

官兵的第八次冲锋在子时开始。

这次他们学乖了,不举火把,趁夜色摸上来。但张角早有准备——他在山道两侧的树上挂了铃铛,铃铛连着细绳,只要有人触动,就会发出声响。

“来了!”哨兵低喝。

张角下令:“点火,扔!”

十几包药粉点燃引线,划着弧线飞向山道。短暂的寂静后——

“轰!轰轰!”

爆炸声不算震耳,但火光和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道。烟里有刺鼻的气味,那是毒草燃烧的味道。官兵的队伍顿时大乱,咳嗽声、惊呼声、马匹的嘶鸣声混成一片。

“退!”张角趁乱下令。

还能动的士兵搀扶着伤员,快速退向第二防线。张角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烟雾中,隐约可见官兵混乱的身影,暂时还组织不起有效的追击。

退到石缝处,清点人数。能战的还有六十余人,加上伤员,总共不到一百二十人。而山道下的官兵,至少还有八百。

“先生,接下来怎么办?”一个满脸血污的队正问。

张角看着石缝狭窄的通道。这里地形更险,但有个致命缺陷——没有退路。石缝后面是悬崖,一旦被突破,就是死地。

“等。”他说。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天亮。”张角望向东方,“也等……一场雨。”

他似乎知道什么。士兵们面面相觑,但没有人质疑。这个从始至终都冷静得不像话的医者,已经用行动赢得了他们的信任。

后半夜,官兵果然没有再攻。他们在山道下重整队伍,清理伤员,显然在准备天亮后的总攻。

张燕的腿经过重新包扎,血止住了。他靠坐在石壁上,看着闭目养神的张角,忍不住问:“先生,你真觉得会下雨?”

“会。”张角睁开眼,“我出发前看过天象,也问过懂天象的老农。这场雨……最迟卯时必下。”

“下雨对我们有利?”

“对。”张角说,“山道泥泞,冲车难行,弓箭受潮。而且……我让褚飞燕在老鸦岭做的事,也需要一场雨来配合。”

张燕不懂,但没再问。他太累了,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。

张角却睡不着。他听着山下的动静,听着风声,听着远处隐约的雷声。

这场雨,是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环。但能不能成,还得看天意。

卯时三刻,雨果然来了。

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雨,很快变成瓢泼大雨。雨水冲刷着山道上的血迹,汇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。

山下的官兵骚动起来。雨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,但张角能想象——披甲的士兵在泥泞中跋涉有多艰难,弓弦受潮后威力大减,冲车在湿滑的山道上寸步难行。

“就是现在。”张角站起身,“所有人,准备反击。”

“反击?”士兵们都愣住了。他们只有六十人,怎么反攻八百人?

“不是真打。”张角说,“是疑兵。十个人一组,分散到两侧山坡上,摇旗呐喊,敲击刀盾,做出大军包抄的架势。记住,只出声,不露头。”

他看向张燕:“你腿伤了,但还能骑马吧?”

张燕点头。

“你带五个人,骑最快的马,从西侧小路绕到官兵后方。”张角说,“不要接战,只做一件事——放火。烧他们后队的粮车、帐篷,烧完就走。”

“可雨这么大……”

“我给你的药粉,不怕雨。”张角递过最后三包药粉,“引线是特制的,沾了桐油,雨浇不灭。”

张燕接过药粉,眼神复杂:“先生……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?”

“准备了很多种可能。”张角说,“这只是其中一种。”

疑兵计划开始实施。六十个士兵分成六组,隐入两侧山坡的树林中。很快,四面八方都传来呐喊声、金铁交击声,在雨声和山谷回声的放大下,听起来像有千军万马。

山下的官兵果然慌了。他们本就被大雨所困,又听到四周都是敌兵的声音,阵脚开始动摇。

而这时,后方突然起火——张燕得手了。虽然雨大,但特制的药粉还是点燃了粮车,浓烟滚滚,在雨中格外显眼。

“中计了!我们中计了!”有官兵大喊。

混乱像瘟疫般蔓延。不知谁先开始后退,紧接着就是溃退。在泥泞的山道上,溃退变成了踩踏,士兵相互推搡,马匹受惊乱窜。

张角站在石缝高处,看着这一切。雨打湿了他的衣衫,但他一动不动。

一个时辰后,山道空了。只剩下满地丢弃的兵器、旗帜,和几十具在混乱中被踩死的尸体。

“我们……赢了?”一个年轻的士兵不敢相信。

“暂时。”张角说,“但他们还会回来。”

他走下石缝:“清点战场,能用的兵器都带走。然后……撤。”

“撤去哪儿?”

“回新地。”张角望向南方,“苏校尉的主力还在老鸦岭,但褚飞燕应该已经得手了。我们现在回去,正好收拾残局。”

雨渐渐小了。东方天边露出一线微光。

血色的秋天,终于熬过了最黑暗的一夜。

但张角知道,这场仗,还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