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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午的阳光愈发炽烈,无情地炙烤着柏油路面,蒸腾起扭曲的热浪。街道两旁的行道树蔫头耷脑,蝉鸣声嘶力竭,更添烦躁。聂枫弓着背,奋力蹬着那辆略显破旧的共享单车,链条发出单调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,与周围汽车的喧嚣、人声的嘈杂混合在一起。
肋下的伤口随着每一次蹬踏动作,都传来清晰的、烧灼般的痛感,仿佛有钝刀在缓慢切割。汗水早已浸透了他深蓝色的T恤,紧贴在背上,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,一绺绺黏在苍白的额头。他抿紧嘴唇,下颌线条绷得如同岩石,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道路,对身体的痛苦和疲惫置若罔闻。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:赶到一中,找到考务办公室,争取下午数学考试的资格。
错过了语文,已是无法挽回的遗憾和损失。但如果连后面的考试也全部错过,那他这十几年来的努力,爷爷和妈妈的期望,甚至他为自己规划的那条或许能摆脱泥淖、走向光明的路,都将彻底化为泡影。他不能放弃,至少,不能在这里放弃。
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。他专挑小路、巷弄穿行,避开主干道的监控和可能的人群聚集区。图书馆的遭遇让他更加警惕,八爷的人像跗骨之蛆,无处不在。虽然暂时甩掉了尾巴,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,不断变换路线,利用对城市街巷的熟悉,迂回前进。
转过一个街角,一中的围墙已然在望。隔着一条街,就能看到校门口依旧聚集着不少等待的家长,虽然比早上开考时少了许多,但依旧人头攒动。警戒线还在,警察和保安维持着秩序。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,上午的语文考试似乎顺利结束了。
聂枫将单车停在远离校门的一个僻静角落,锁好。他没有立刻靠近,而是隐在一棵行道树后,仔细观察。校门口除了维持秩序的警察,还有一些看似普通、但目光锐利、不断扫视四周的便衣。沈冰安排的人应该还在。他还看到了停在稍远路边的几辆不起眼的轿车,车窗贴着膜,看不清里面,但直觉告诉他,那里面也有人。
没有发现明显的、带有江湖气的可疑面孔。或许上午的语文考试期间,对方也进行过试探或监控,但并未发现他的踪迹,暂时撤走了?还是隐藏得更深了?
聂枫不敢掉以轻心。他看了看表,十一点四十五分。距离下午数学考试入场,还有两个多小时。考务办公室通常在教学楼的一层,有独立的出入口。沈冰给他的信息是,让他直接去考务办公室,报出暗号和自己的考生信息,会有专人处理。但如何避开校门口的重重检查,安全进入校园,抵达考务办公室,是个难题。
校园围墙不算太高,但上面有防盗网和碎玻璃。翻墙进去不是不行,但风险太大,容易被巡逻的保安或监控发现,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而且,他现在体力消耗巨大,伤口疼痛,翻墙的成功率和隐蔽性都大打折扣。
或许,可以等下午考生入场时,混在人群中进去?但他没有准考证,没有身份证(这些应该都在沈冰所说的“考务办公室”),在门口的第一道安检就会被拦下。
正思索间,他的目光掠过校门口附近的一家小便利店。几个穿着“XX纯净水”广告衫的工人,正从一辆小货车上往下搬一箱箱矿泉水,看样子是给考点配送的。聂枫心中一动。
他迅速绕到便利店后面,这里堆放着一些空纸箱和杂物。他快速脱下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蓝色T恤,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件皱巴巴的、但还算干净的白色旧T恤换上(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)。然后,他走到便利店侧面,趁那两个搬水的工人进去结账、司机在车上打盹的功夫,飞快地从货车敞开的后车厢里,拿走了一件叠放在角落的、沾了些灰土的广告衫,迅速套在外面,又顺手从旁边拿了一个空纸箱抱在怀里。
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聂枫压低帽檐(他重新戴上了棒球帽,但将帽檐压得很低),抱着空纸箱,微微弓着背,学着那些工人走路的姿态,混在几个正搬着水走向校门口侧门(供工作人员和车辆进出)的工人后面。侧门也有保安把守,但看到他们统一的广告衫和抱着的水箱,只是简单问了一句,就挥手放行了。
聂枫的心跳微微加速,但表情维持着自然的疲惫和麻木,跟着前面的人,顺利进入了校园。进入校园后,他没有跟着工人走向教学楼前的指定配送点,而是趁着拐弯的时机,迅速闪身躲进了一栋实验楼后面的灌木丛里,将空纸箱扔掉,脱掉外面的广告衫卷起来塞进帆布包,又恢复了之前的学生模样。
他靠在实验楼冰冷的墙壁上,微微喘息,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,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,让他眼前微微发黑。他深吸了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第一步,混入校园,成功。接下来,是找到考务办公室,并且确保在到达之前,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他辨认了一下方向。考务办公室通常设在主教学楼的一层,靠近教师办公室和广播室的位置。此刻校园里很安静,大部分学生考完语文已经离校,少部分留在学校食堂或休息室。老师们应该在食堂或者各自的休息点。正是人少的时候。
聂枫贴着建筑物的阴影,利用绿化带和停放的自行车作为掩护,小心翼翼地朝着主教学楼摸去。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,如同潜行在丛林中的猎豹,充分利用每一处视觉死角。幸运的是,校园内的监控探头主要分布在校门口、主干道和教学楼入口,像他这样穿行在楼后和绿化带中,反而避开了大部分监控。
就在他接近主教学楼,已经能看到那扇挂着“考务办公室”牌子的玻璃门时,异变突生!
一阵刺耳的、打破了校园宁静的尖叫声,突然从教学楼的三楼某个教室传了出来!那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慌乱,紧接着,是桌椅碰撞倒地的嘈杂声响,以及更多纷乱的惊呼和脚步声!
“有人晕倒了!”
“快!快叫老师!叫校医!”
“天啊!他抽搐了!”
“是癫痫吗?还是中暑?”
“让开!都让开!保持空气流通!”
嘈杂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打破了考点的宁静。原本在楼下巡逻的保安、在附近休息的监考老师、甚至一些还没离开学校的考生和家长,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,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去。主教学楼的入口处,顿时乱成一团。
聂枫的心脏猛地一沉,身体瞬间绷紧,下意识地隐入旁边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。出事了!是意外,还是……针对他的陷阱?
他屏住呼吸,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。考务办公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,几个穿着考务人员制服的中年男女急匆匆跑了出来,脸上带着紧张和担忧,一边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,一边朝着楼梯口跑去。其中一个戴着眼镜、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男人,还大声喊着:“快!联系120!通知校领导!维持好秩序,不要让其他考生围观!”
更多的保安和老师从各处跑来,涌向教学楼。校门口的方向,也传来了救护车由远及近的尖锐鸣笛声。原本井然有序的考点,瞬间被这突发事件打乱。
混乱,对聂枫来说,既是危险,也是机会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三楼的事发现场,考务办公室门口暂时空无一人。但这也意味着,现在进入考务办公室,风险极大,一旦被撞见,很难解释。而且,这突如其来的晕厥事件,时间点太过巧合,就在他即将抵达考务办公室的时候发生,由不得他不心生警惕。
是八爷的人制造混乱,想引他现身,或者趁乱做些什么?还是真的只是意外?那个晕倒的考生是谁?
聂枫强迫自己冷静分析。如果是八爷的人制造的混乱,目标很可能就是他自己。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他潜入了校园,或者预判他会来考点,所以用这种方式逼他现身,或者干扰沈冰的布控。但代价未免太大,在高考考点制造事端,极易引发警方和媒体的高度关注,不符合他们一贯低调行事的风格。而且,晕倒的如果是他们的人,如何确保一定能引起足够大的骚动?如果是无辜考生,风险更高。
更大的可能,这是一起真正的意外。高考压力巨大,天气炎热,考生中暑、紧张过度导致晕厥甚至突发疾病,并非罕见。只是,这意外发生的时间点,对他而言,实在是糟糕透顶。
他必须做出决断。是趁乱立刻进入考务办公室,完成身份确认,然后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?还是暂时按兵不动,观察事态发展,等待更安全的时机?
考务办公室就在眼前,不到二十米的距离。门口暂时无人,里面很可能也只剩下一两个值班人员。混乱还在持续,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,人群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楼上和门口。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。一旦混乱平息,考务办公室恢复正常秩序,他想再悄无声息地进去,难度会倍增。
但风险也同样巨大。如果这是陷阱,办公室里面等着他的,可能不是沈冰安排的人,而是八爷的刀。即使不是陷阱,他现在这副样子——脸色苍白,额头冒汗,衣服虽然换了但依旧能看出奔波痕迹,身上可能还有隐约的血腥味(伤口可能又裂开了),一旦被考务人员详细盘问,也很容易露出马脚。
时间不等人。救护车已经驶入校园,停在了教学楼门口。身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去。楼上的嘈杂声更大了,似乎晕倒的考生情况很严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