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惠民诊所所在的街道,在深夜里呈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景象。白天的喧嚣和市井气褪去,只剩下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,勾勒出破旧建筑沉默的轮廓。偶尔有野猫从垃圾桶后窜过,发出窸窣的声响,或是远处传来醉汉含糊不清的呓语,更衬得这条老街寂静得有些诡异。
聂枫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,紧贴着墙壁的阴影,缓慢而谨慎地移动着。左臂的伤口和后背嵌入的铁砂,如同持续燃烧的炭火,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肌肉的牵动,都带来尖锐的痛楚。鲜血已经浸湿了半边衣袖,又在夜风的吹拂下变得冰冷黏腻,紧紧贴在皮肤上,很不舒服。更糟糕的是,持续的失血和剧烈运动带来的体力透支,使得一阵阵眩晕感不断侵袭着他的大脑,眼前偶尔会发黑,耳朵里也嗡嗡作响。
他强撑着,将体内那缕微弱得几乎快要熄灭的内劲,尽可能地调动起来,流转向四肢百骸,尤其是受伤的左臂和失血的后背。温热的气流所过之处,疼痛稍有缓解,精神也为之微微一振,但内劲实在太少,疗伤效果微乎其微,更多的是起到一种类似强心针的刺激作用,让他勉强保持清醒和行动能力。
距离约定的时间——晚上十点,还有不到二十分钟。
聂枫没有直接走向诊所后巷,而是先绕到了隔着一条街的、一栋待拆迁的空置楼房后面。这里堆满了建筑垃圾,臭气熏天,但视野相对隐蔽,可以观察到诊所后巷的大部分区域。他蜷缩在一个半塌的砖垛后面,忍着恶心和疼痛,小心翼翼地撕开左臂上被血浸透的衣袖。
伤口在靠近肩膀的位置,被几粒霰弹铁砂击中,皮开肉绽,虽然不算太深,但因为没有及时处理,此刻已经有些红肿,边缘的皮肉翻卷,看着有些狰狞。后背的伤势他自己看不到,但能感到火辣辣的刺痛,估计情况也差不多。
他深吸一口气,忍着痛,用牙齿和右手配合,小心翼翼地将嵌在皮肉里、比较表浅的几粒铁砂抠了出来。每抠出一粒,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和一股新鲜温热的血液涌出。他额头上冷汗涔涔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神却异常冷静,动作稳得惊人。他知道,必须尽快处理,否则一旦感染发炎,在这种环境下,后果不堪设想。
从那个被他打晕的混混身上搜来的几百块钱,此刻派上了用场。他将钱紧紧压在伤口上,用扯下来的、相对干净的里层衣袖布条,紧紧缠了几圈,做了个简单的加压包扎,暂时止住了血。至于后背的伤口,他实在无能为力,只能暂时不管。
处理完伤口,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微微喘息着,从怀里摸出那部从混混身上拿来的老式手机。手机款式很旧,电量只剩下一小半。他检查了一下,有基本的通话和短信功能,甚至还有一个低分辨率的摄像头。他尝试着开机,屏幕亮起微弱的光。没有密码。
他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,冰凉的金属外壳带来一丝清醒。这或许是他此刻唯一有用的东西。他不敢用自己的手机,那太容易被追踪。而这部手机,至少在短期内,是匿名的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远处的枪声和警笛声似乎减弱了一些,但并未完全停歇,如同沉闷的雷鸣,隐隐传来,提醒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。棚户区的夜晚并不平静,但像今晚这样大规模的、持续的枪战,极其罕见。偶尔有附近的居民探头探脑,但很快又缩了回去,紧闭门窗。在这片灰色地带,明哲保身是大多数人的生存法则。
聂枫的神经始终紧绷着,感官提升到极限,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。夜风吹过空荡街道的呜咽,远处野狗的吠叫,甚至老鼠在垃圾堆里穿梭的细微声响,都清晰传入他的耳中。他在等待,也在警惕。警惕可能的追兵,无论是八爷残党、神秘的“灰鸦”手下,还是……警察。同样,他也在等待沈冰。那个约定,是陷阱,还是唯一的生路?他不知道。
他回忆着通风管道里听到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细节。八爷、灰鸦、毒品交易、谋杀沈冰的计划、警方内鬼……这些信息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他的记忆里。他也想起了八爷最后那句阴冷的话语——“替我向你那个‘线人’小朋友问好。” 这句话,像一根毒刺,深深扎进他心里。八爷是故意说给沈冰听的,目的就是为了离间,或者说,将祸水引到他身上。沈冰会信吗?她是个经验丰富的警察,会如此轻易地被挑拨吗?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谁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花?
他只是一个想救妹妹、想保护母亲、想挣脱命运的高中生,为什么会卷入如此可怕的漩涡?擂台上的生死搏杀,黑帮的威胁勒索,现在又是毒品交易、谋杀警察、内鬼疑云……每一件都足以将他彻底吞噬。疲惫、伤痛、恐惧、以及对未知前途的茫然,如同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他想到了还躺在诊所病房里、毫无知觉的妹妹小文,想到了每天起早贪黑、憔悴疲惫的母亲,想到了爷爷留下的那本笔记和神秘的嘱托……不,他不能倒下,不能在这里被抓住,或者莫名其妙地死掉。他必须活下去,为了家人,也为了……爷爷口中的那个“龙门”。
内劲在体内艰难地流转,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,勉强驱散着失血带来的寒冷和眩晕。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进入龙门内经中记载的那种“内观”状态,虽然粗浅,但能帮助他凝神静气,恢复些许精力。
不知过了多久,当时针指向九点五十五分时,聂枫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有动静。
不是风吹草动,也不是野猫野狗。是极其轻微,但富有节奏的脚步声,正从诊所侧面的小巷,向着后巷的方向靠近。脚步很轻,很稳,落地几乎无声,显示出来人拥有极好的身体控制能力和潜行技巧。是沈冰。
聂枫没有立刻动,依旧屏息凝神,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砖垛的阴影里,目光如同最耐心的猎人,透过砖块的缝隙,投向约定好的地点——第三个绿色的、锈迹斑斑的大型垃圾桶后面。
几秒钟后,一个模糊的身影,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垃圾桶旁。身影停住,没有立刻显出身形,似乎在观察,在倾听。昏黄的路灯光线被垃圾桶和墙壁遮挡,只能勾勒出一个纤细而挺拔的轮廓,以及黑暗中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,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是沈冰。她换下了那身黑色作战服,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,长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部分脸颊,但聂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。她身上似乎还带着硝烟的气息,以及一种冰冷的、生人勿近的煞气。
她来了。独自一人。
聂枫的心跳微微加速。他仔细感知着周围,除了沈冰,似乎没有其他人埋伏的迹象。至少,在他的感知范围内没有。但他不敢大意,八爷最后那句话,像鬼魅般在他脑海中萦绕。
沈冰在垃圾桶旁停留了大约一分钟,似乎在确认安全,也似乎在等待。然后,她微微侧身,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聂枫藏身的大致方向,虽然没有聚焦,但聂枫能感觉到,那一瞥中蕴含的审视和警惕。
她知道自己在这里?还是只是职业性的警惕?
聂枫不再犹豫。他知道,继续躲藏没有意义。沈冰能找到这里,说明她至少暂时没有带着大批警察来抓他。而且,以他现在的状态,如果沈冰真的想抓他,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。
他缓缓地、尽量不发出声音地从砖垛后挪了出来,站在了路灯光线勉强能照到的巷口边缘。他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左臂缠绕着浸血的布条,衣服破烂沾满尘土和血迹,看起来狼狈不堪,但背脊却挺得笔直,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,直视着垃圾桶旁的沈冰。
沈冰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。那双眼睛在黑暗中,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惊讶、审视、疑虑,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如释重负?但很快,所有的情绪都被冰冷和警惕所取代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对着聂枫,做了一个“过来”的手势,然后指了指自己身边,意思是让他过去,但保持距离。
聂枫深吸一口气,忍着身上的伤痛,一步一步,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沈冰走去。每走一步,他都感觉左臂的伤口在抽搐,眩晕感在加重。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冰的眼睛,试图从中读出些什么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。五米,三米,两米……在相距大约两米的位置,聂枫停下了脚步。这个距离,对于两个心怀戒备的人来说,相对安全。
巷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嚣,和近处风吹过垃圾的呜咽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 沈冰首先开口,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、公事公办的语调,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目光在聂枫左臂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皮外伤,死不了。” 聂枫声音有些沙哑,同样简短地回答。他不想示弱,尤其是在这个女人面前。
“听到不少东西?” 沈冰问,目光如刀,仿佛要刺穿聂枫的内心。
聂枫心头一紧,知道正题来了。他迎上沈冰的目光,没有躲闪,点了点头:“嗯。交易,毒品,钱,还有……要杀你的计划。” 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八爷和那个外地人说的。”
沈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谋杀计划,而是天气预报。她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,追问道:“还有呢?”
“……还有,他们提到,警方内部,有他们的人。上次老码头失手,可能和这个有关。” 聂枫缓缓说道,同时仔细观察着沈冰的反应。
沈冰的瞳孔,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,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如初。“具体是谁?说了吗?”
“没有。八爷问了,那个外地人没细说,只说不能透露,是底线。” 聂枫如实回答。
沈冰沉默了几秒钟,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,又似乎在判断聂枫话语的真假。夜风吹动她的发丝,拂过她冰冷的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