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kcbook.pro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派出所里弥漫着一股特有的、混合着灰尘、消毒水和纸张油墨的味道,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照在每个人脸上,都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做完笔录,时间已近傍晚。苏晓柔的母亲因为惊吓和情绪激动,脸色一直不太好,派出所的民警给她倒了杯热水,让她在长椅上休息。苏晓柔则寸步不离地守在聂枫身边,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,仿佛一松手,他就会消失不见。她的眼睛还红肿着,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褪去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和担忧,目光时不时落在聂枫脸上、手臂新增的伤痕上。
聂枫的陈述很简单,甚至可以说是“标准”:放学路过,看到一群社会青年骚扰女同学和其母亲,上前制止,对方动手,他被迫还击,然后警察赶到。他刻意淡化了对方提到“豪哥”和赌债的细节,也绝口不提自己认识对方,更不提之前巷子遇袭和“八爷”的关联。至于脸上的旧伤,他依旧坚持是“不小心摔的”。他的语气平静,逻辑清晰,除了偶尔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,几乎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冲突。
做笔录的年轻民警看了看聂枫校服上的污迹和破损,又看了看他清瘦却带着倔强的脸庞,以及旁边苏晓柔母女惊魂未定的模样,心里已经信了大半。这种街头混混骚扰学生、甚至勒索钱财的事情并不少见,只是今天这个学生似乎特别能打,也特别硬气。
“对方是些什么人?你认识吗?或者,听他们提过什么名字没有?” 年轻民警例行公事地问道。
聂枫犹豫了一下,摇摇头:“不认识。他们没说名字,就是……很凶,满嘴脏话。” 他不能说认识,更不能提“豪哥”或“八爷”,那会引来无穷的麻烦。他知道自己在撒谎,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,但为了保护苏晓柔母女,也为了保护自己,他别无选择。
年轻民警看了看记录,又看了看坐在一旁、一直沉默观察的沈冰。沈冰对他微微摇了摇头。年轻民警会意,没有继续追问,合上笔录本,说道:“情况我们了解了。对方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,我们会立案调查。你们先回去,注意安全,如果对方再来骚扰,或者想起什么线索,及时联系我们。”
“谢谢警察同志。” 苏母连忙道谢,拉着苏晓柔起身。
聂枫也默默站起,对着民警点了点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沈冰。沈冰也正看着他,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。沈冰的眼神依旧锐利而平静,仿佛能看透人心,但并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对年轻民警交代了一句:“小张,后续跟进一下,重点排查附近经常闹事的那几个团伙,特别是……跟高利贷、赌场有关的。”
被称为小张的年轻民警应了一声。
聂枫心头一跳。沈冰果然怀疑了,而且目标明确指向了高利贷和赌场。她是在暗示什么吗?
他没有再停留,在苏晓柔的搀扶下,和苏母一起,慢慢走出了派出所。冬日的傍晚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华灯初上,街道上行人匆匆,寒风凛冽。
“小枫,今天真的多亏你了……还有那位沈警官……” 苏母拉着聂枫的手,声音还有些哽咽,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,“要不是你,晓柔她…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……那个杀千刀的,自己造的孽,却要我们娘俩来还……” 说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阿姨,别这么说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 聂枫连忙安慰,心里却更加沉重。他能保护她们一次,两次,可下一次呢?只要苏晓柔父亲那个无底洞还在,只要八爷(或者那个豪哥)不肯罢休,类似的骚扰就绝不会停止。今天是他和沈冰凑巧都在,下次呢?
“聂枫,你的手……” 苏晓柔的目光落在聂枫垂在身侧的左臂上,那里缠着的布条下,似乎又有血迹渗出。之前混乱中,他的旧伤肯定又裂开了。
“没事,一点小伤。” 聂枫勉强笑了笑,想抽回手,却被苏晓柔更紧地握住。
女孩的手冰凉,微微颤抖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“去医院看看吧,伤口裂开了,不处理会感染的。” 苏晓柔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眼神却很坚定。
“对,对,去医院看看。” 苏母也连忙说。
聂枫拗不过她们,也知道伤口需要处理,便点了点头。三人拦了辆出租车,去了附近一家小诊所。医生清理了聂枫脸上和手上的新伤,重新包扎了左臂裂开的伤口,又开了些消炎药,叮嘱他近期不要用力,注意休息。
从诊所出来,已经是晚上八点多。聂枫将苏晓柔母女送到她们租住的、位于老城区一处拥挤的筒子楼楼下。楼道里灯光昏暗,充斥着油烟和霉味。
“阿姨,晓柔,你们上去吧,这几天……小心点,尽量别单独出门。晚上锁好门。” 聂枫站在昏暗的楼道口,低声叮嘱。他看着苏晓柔苍白的小脸和依旧惊惶的眼神,心里像针扎一样疼。这一切,都是因为他的“拒绝”带来的吗?如果当初他答应了八爷……
不,不能那么想。聂枫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。有些路,一旦踏上,就再也无法回头。他不能让自己,也成为苏晓柔恐惧的来源之一。
“小枫,今天真的……” 苏母又想道谢,被聂枫打断。
“阿姨,别说了,快上去休息吧。” 聂枫挤出一个笑容,“我没事,你们安全就好。”
苏晓柔看着聂枫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你……你也小心。回家给我发个信息。” 她的目光落在聂枫缠着纱布的手上,眼圈又红了。
“嗯,快上去吧,外面冷。” 聂枫挥了挥没受伤的右手。
看着苏晓柔母女互相搀扶着,走上狭窄黑暗的楼梯,身影消失在拐角,聂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疲惫和忧虑。他转身,慢慢走进寒冷的夜色中。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但更痛的是心。八爷的威胁,像一片阴云,牢牢笼罩在他的头顶,而现在,这片阴云已经蔓延到了他在意的人身上。
他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寒冷的街道上走着。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是苏晓柔惊恐的眼神,一会是红毛混混嚣张的嘴脸,一会是八爷那油腻而精明的笑容,一会又是沈冰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。
沈冰……她到底知道多少?她今天出现,是巧合,还是有意为之?她最后那句关于“高利贷、赌场”的叮嘱,是在敲打他吗?她会不会已经查到了什么?
聂枫走到一处偏僻的街心公园,在冰冷的长椅上坐下。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却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必须想办法,不能坐以待毙。八爷的报复不会停止,今天只是骚扰苏晓柔,下一次呢?会不会直接对母亲,或者对小文下手?他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们身边。
报警?依靠警察?聂枫苦笑了一下。今天的事情,如果不是沈冰恰好出现,结果会怎样?那些混混显然有恃无恐。就算报警,没有确凿证据,最多拘留几天,出来之后呢?报复只会变本加厉。而且,一旦报警,他打黑拳的事情,很可能也会暴露。那将是他无法承受的后果。
靠自己?聂枫握紧了拳头,又无力地松开。他有什么?一点从爷爷笔记上学来的、半生不熟的搏击技巧?一副还算抗揍、但远远算不上强壮的身体?还有一颗不甘屈服、却又在现实面前倍感无力的心。面对八爷那样盘踞一方、手眼通天的地头蛇,他这点力量,微不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