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老村医的庇护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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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虎不再推辞。他站起身,对着孙伯年,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:“孙爷爷,谢谢您。聂虎……铭记在心。”

孙伯年受了这一礼,点点头:“好了,别弄这些虚礼。先让我看看你的伤。”

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和聂虎后来点燃的半截蜡烛头(还是陈爷爷留下的),孙伯年仔细检查了聂虎肩头和腰侧的伤口。主要是擦伤和瘀肿,不算严重,但需要清洗上药,免得感染。老人又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小布包里,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葫芦,倒出些气味辛辣的药酒,又拿出一个小瓷瓶,里面是淡黄色的药粉。

“这药酒,活血化瘀,刚开始有点疼,忍着点。这药粉,是我自己配的金疮药,生肌止血效果不错。”孙伯年一边动作麻利地给聂虎清洗伤口、上药,一边讲解着要点,“你这伤口浅,用这药粉,两三天就能结痂。记住,伤口别沾水,这两天别做重活……”

药酒沾上伤口,果然火辣辣地疼,聂虎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孙伯年看在眼里,心中又赞了一句。

处理好伤口,孙伯年又看了看聂虎带回来的、所剩无几的草药,指点了几句哪些处理得当,哪些采摘的时节或部位不对,药效会打折扣。虽然只是寥寥数语,却让聂虎受益匪浅,许多以前模糊的地方豁然开朗。

“采药,不仅是体力活,更是技术活,是良心活。”孙伯年语重心长地说,“什么季节采什么药,采哪个部位,如何炮制,都关乎药性,关乎人命。你陈爷爷常说,医者父母心,这心,首先就要用在对待药材上。糊弄药材,就是糊弄病人,更是糊弄自己的良心。”

聂虎郑重地点头:“孙爷爷,我记住了。”

“嗯。”孙伯年看看天色已晚,站起身,“好了,我该回去了。你早点歇着,把门闩好。明天下午,记得过来。”

“我送您。”聂虎连忙起身。

“不用,就几步路,我慢慢走回去,正好活动活动老骨头。”孙伯年摆摆手,拄着拐杖,慢慢向门口挪去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又停下,回头看着聂虎,昏黄的烛光下,老人的面容格外慈和,也格外肃穆。

“虎子,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劲,藏着事。你陈爷爷走之前,肯定跟你说了什么。你不说,爷爷不问。但爷爷要告诉你,不管什么事,路要一步一步走,饭要一口一口吃。你还小,日子还长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,把本事学好。有了本事,站得稳了,才有资格去想更远的事,去做更难的事。明白吗?”

聂虎心头剧震。孙伯年的话,仿佛看透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和焦灼。他重重点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孙爷爷,我明白。”

“明白就好。”孙伯年笑了笑,推开屋门,佝偻的身影慢慢融入沉沉的夜色中。

聂虎站在门口,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。夜风很冷,但胸口贴着玉璧的地方,似乎还残留着老人手掌敷药时传来的、粗糙而温暖的触感。

他回到屋里,闩好门。蜡烛头快要燃尽,火光摇曳。他坐在炕沿,看着肩上和腰侧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,鼻端萦绕着药酒和药粉混合的、略带辛辣的苦香。

“老村医的庇护……”

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字眼。这庇护,不像林有田的威严震慑,不像林秀秀的温软关切,而是一种更厚重、更踏实、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与温情的力量。它也许不能完全挡住明枪暗箭,但至少,能在这冰冷的世道里,给他一片小小的、可以暂时喘息、可以安心学习和成长的屋檐。

他吹灭了最后的烛火,在黑暗中躺下。

身体依旧疲惫酸痛,但心里,却前所未有地踏实和温暖。

他知道,从明天起,他不再是完全孤身一人。他有一位医术或许更高明、阅历更丰富、愿意真心教导和庇护他的长辈。

他要更努力地练习“虎形桩”,摸索玉璧的秘密。

他要更认真地跟孙爷爷学医,这是安身立命之本,也是未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的能力。

他要更小心地防备王大锤的报复。

他要活下去,要变强,要一步一步,走向那个被血海深仇和家族传承笼罩的、未知而危险的未来。

窗外,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,悠长而苍凉。

聂虎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均匀。

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,他仿佛又看到了孙伯年那双浑浊却充满智慧的眼睛,听到了老人那句意味深长的话:

“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,把本事学好。有了本事,站得稳了,才有资格去想更远的事,去做更难的事。”

黑暗中,少年的嘴角,微微勾起一个极淡、却无比坚定的弧度。

是的。

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。

把本事学好。

然后……龙门一跃,血债血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