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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就越来越不方便了。
别人掌握的门,终究是别人的。
因此几个月前,皋月便让人悄悄筛过一批中型证券会社。
有的营业网点不错。
有的法人部门还算完整。
有的经营层已经开始因为泡沫破裂而缺钱。
究竟选哪一家可以慢慢看。
她原本准备等野村的事情爆出来以后,再从市场上挑。
现在的问题就是,枪已经架好了,该出现的靶子却迟到了。
“大小姐?”
电话里的人还在等。
皋月重新将听筒贴近耳边。
“今天的报纸都确认过了吗?”
“是,所有全国性财经报纸和主要晚报都确认了。”
“野村里面呢?”
“目前并没有明显变化。”
对面的纸张翻动了几声。
“今天下午,法人营业部还在正常安排下周拜访。我们观察的六家重点客户,没有一家临时要求重新确认账户。”
“原本预定周末待命的人……”
他稍稍停顿。
“还继续留下吗?”
皋月沉默了。
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那本台历。
历史确实已经因为她的到来而改变了,大概就是所谓的“蝴蝶效应”吧。
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。
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九日。
按照原历史的进程,原来的日经平均最高点应该停在三万八千九百一十五点八七。
可这个世界最后停下来的位置,是三万九千八百九十点。
差了将近一千点。
那一次皋月倒没有多意外。
日经是整个市场共同推起来的。
西园寺提前撤离地产,在海外建立空头头寸,The ClUb成员的资金选择,西武、住友以及其他企业因为这些变化做出的判断……
六年里多出来的每一笔钱、少掉的每一笔交易,最后都会在指数上留下痕迹。
宏观数字发生偏移,本来就正常。
可相比之下,她以前反而觉得这种距离西园寺很远的具体事件应该稳定得多。
现在看来,事情可能恰好反了过来。
一份报道什么时候见报,依赖的人其实很少。
记者晚一天拿到材料。
编辑多等一个确认。
某个愿意开口的人当天临时改变行程。
甚至六年前某一件和证券毫无关系的小事,只要最终改变了其中一个人的位置,原本二十日发生的事情就可能变成二十二日、二十三日。
事情本身不会因此消失。
那些钱已经补出去了,账也已经留下了,这些都是“因”。
只要这一切仍然存在,丑闻的“果”就迟早会有人把它翻出来。
改变的只是先后。
想到这里,皋月拿起刚才放下的钢笔。
“不撤。”
电话另一边明显停了一下。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原来的安排改一改。”
“您请说。”
“别只盯野村了。”
这一次,对方沉默得更久。
皋月把那张已经被墨点弄脏的文件翻过去,在背面的空白处写下四个名字。
野村、日兴、大和、山一。(日本四大证券公司)
“将四家都提到同一优先级。”
“原来分给野村的客户组留下两组,另外一组拆开。再把日兴、大和和山一过去两年的法人业务资料重新过一遍。”
电话里很快传来记录的声音。
“启动时间呢?”
“取消固定日期。”
“以后只看事情。”
皋月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“野村”两个字。
“哪一家先出现足以让法人客户重新考虑账户安全的问题,就先动哪一家。”
“损失补填、利益提供、高层辞职,大藏省正式介入,这些事件出现任何一个都算。”
“那野村原来的方案?”
“继续留着。”
皋月靠在椅背上,望向窗外。
六月的太阳还没有落下。
庭院里的树被照得很亮,蝉声还没到最吵的时候,只有几只鸟在檐角附近飞来飞去。
“我等的是这场火。”
“先从哪栋楼烧起来,没那么重要。”
电话那边很快应下。
通话结束。
千鹤接过听筒,重新放回底座。
她在旁边听了许久,大概已经察觉到皋月刚刚修改了一项准备了很久的安排,却并没有多问。
只是重新拿起桌旁的行程簿。
“那今晚原来的安排需要推掉吗?”
皋月原本来还一脸严肃地思考着问题,听到这愣了一下。
“今晚?”
今晚有什么重要的议程吗?
“七点,之前预约的西餐厨师会过来。”
千鹤轻声提醒。
“您前几天看过菜单以后,说想试一下他做的鹅肉。”
皋月原本还在想着证券那边的事情,听见“鹅肉”两个字,神情明显停了一下。
……对哦。
她想起来了。
前几天本宅重新调整晚餐菜单时,她刚好看见那名厨师以前做过的一道鹅肉料理。照片里的鸭皮烤得很薄,边缘带着一点漂亮的焦色,酱汁里还用了她喜欢的酸甜口味。
她当时几乎没怎么犹豫,就让人约了今天,正好庆祝西园寺正式进入证券业——
虽然计划赶不上变化,不过也是可以先庆祝一下的。
皋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空掉的瓷盘。
她已经后悔刚才吃那块三明治了,自己的胃可是非常不争气的。
脑子里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那张菜单上的照片。
皮应该是脆的。
肉不能太老。
如果酱汁真的和照片上一样是酸甜口的……
皋月喉咙轻轻动了一下。
刚才还在认真推演证券计划的人,十分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她自己也意识到了,立刻端起旁边的冰茶喝了一口,若无其事地把那点反应压了下去。
“不用取消。”
千鹤微微欠身。
“是。”
她悄悄看了一眼心思明显不在工作上了的皋月。
皋月则重新看向桌上的电话。
野村不会因为她吃一顿饭就消失。
那些已经补出去的钱,也不会趁着她坐上餐桌的时候自己从账上爬回来。
东京那边还有一整组人在守着。
想到这里,她心里最后那点“是不是应该继续盯着”的念头也散了。
还是吃饭更重要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