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马上记住本站网址,www.kcbook.pro,若被浏/览/器/转/码,可退出转/码继续阅读,感谢支持.
一九九一年六月二十一日,星期五,下午四点五十七分。
西园寺本宅的书房里很安静。
皋月已经换掉了早上去医院时穿的衣服,只套着一件宽松的浅色针织衫。长发重新梳过,松松地束在脑后。
桌上的公务比往常多了许多。
远藤住院以后,原本需要直接送到他手中的工作已经被临时拆开。今天下午送来的几份文件,大多都是需要皋月亲自确认的事项。
她翻过一页车辆采购清单,伸手从旁边的瓷盘里拿起半块炸猪排三明治。
面包已经有些凉了。
皋月咬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
“千鹤。”
正在一旁整理文件袋的千鹤立刻抬起头。
“是。”
“这个放了多久?”
千鹤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三明治。
“十分钟前从厨房送来的。”
皋月低头看了看,语气有些不快。
“但是已经凉了。”
“抱歉。”
千鹤低下头,伸出手。
“是千鹤没有及时提醒您,我让厨房重新准备。”
皋月正说着,视线又落到桌边那几份已经翻过大半的文件上。
她大概知道这块三明治为什么会凉了。
“算了。”
皋月避开千鹤伸过来的手,又咬了一口。
“别为了半块三明治折腾厨房。”
千鹤这才收回手。
“是。”
皋月把剩下那半块慢慢吃完,又端起旁边的冰茶喝了一口。
从昨天开始,事情几乎就没停过。
二十日早上,远藤突然病倒。
随后是医院、集团内部的工作重新分配,以及一个已经六年没有真正踏进西园寺家的叔叔。
昨天晚上,她花了很长时间确认健次郎究竟有没有变,能不能重新放进西园寺。
今天一早,又把人带去了医院。
现在健次郎已经按照安排去了集团内部熟悉情况。
至于能走到什么地方,暂时还不用急。
她有的是东西可以慢慢给他看。
皋月重新拿起面前的采购文件。
实际上,这两天她还在等另一件事。
按照原本历史的轨迹,六月二十日前后,日本证券业应该爆出一场足以真正动摇整个行业信用的丑闻。
这件事她记得很清楚,被她判断为西园寺进入证券业的最佳时机。
所以很早以前,皋月就已经让人开始准备了。
钱、法务、结算渠道、法人客户名单,还有几家规模不算太大、牌照却相当完整的证券会社,都已经提前列进了观察范围。
只等那道裂口真正出现。
只是昨天忙着远藤和健次郎,今天又去了医院,证券这边该提前布置的东西本来就已经布置完了,皋月自然不会时时守着电话等一条新闻。
她现在才注意到——
六月二十日已经过去了,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这时,桌边的一部黑色电话响起了。
千鹤走过去接起。
“西园寺本宅。”
她听了片刻,很快转过身。
“大小姐,证券准备组。”
皋月看了一眼桌边的台历。
来得正好。
“给我吧。”
千鹤将听筒递过来。
“大小姐。”
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已经等了很久。
“今天已经收盘了。”
“嗯。”
皋月靠回椅背。
“野村那边还是没有动静?”
“是。”
对方回答得很快。
“法人营业部今天仍在正常活动。原定观察的几家客户也没有出现明显的撤户或者重新询价,结算端同样没有发现异常。”
“我们的三组人目前还留在东京,法务和结算人员的周末也按照原计划空了出来。”
说到这里,对方稍微停了一下。
“只是现在已经是星期五了。”
皋月当然听得懂他的意思。
原来的计划是等六月二十日前后的那场风波一出现,所有人立刻开始行动。
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,野村依旧和平常一样。
如果继续按照原计划等下去,这些人就要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消息前,继续守完整个周末。
“所以你们是想问,要不要撤?”
“是。”
“还是继续只盯野村?”
电话那边又补了一句。
皋月没有马上回答。
她拿起钢笔,在桌面那张空白便笺上写下“野村”两个字。
按照她记忆中的轨迹,昨天就应该有人把那一百六十亿日元捅出来。
可事情没有发生。
这已经不再是晚几个小时的问题了。
至少有一个她原本以为不会改变的环节,已经发生了偏移。
五月二十八日的时候,事情其实就已经露出了第一角。
有人利用大量东急电铁股票作为担保,从大手证券系金融公司取得数百亿日元融资。
到了六月十八日,又有总会屋从野村等大手证券公司取得现金的事情被媒体揭开。
证券公司与暴力团、总会屋之间那些原本藏在营业厅后面的关系,已经开始被一层一层拖到阳光下。
不过皋月真正要等的,却是后面那一刀。
损失补填。
原本的历史中,六月二十日,野村约一百六十亿日元的损失补填被媒体曝光;六月二十一日,日兴证券申报中约一百九十亿日元的自己否认额,也被报道其中大部分实际上属于损失补填。现实史中,这几项事件正是在这一时期连续爆发。
那才是真正会让大量法人客户坐不住的东西。
暴力团离大部分企业毕竟很远。
总会屋也是。
一家经营制造、运输或者零售的会社社长,看见那些新闻可以骂几句,也可以让法务加强审查。
可损失补填不同。
因为很多大企业自己就是大手证券公司的客户。
他们会开始怀疑:
自己这些年看到的收益,究竟有多少来自真正的投资能力。
竞争对手那些漂亮的证券运用成绩,又有多少来自券商私下承担损失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如果这种事情能够做几十亿、一百多亿,那些券商的账里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?
信任一旦从这里裂开,钱自然会跟着动起来。
皋月从来没打算现在就去吞并野村。
野村证券的体量摆在那里。(野村证券:日本四大证券公司之一,当时日本规模最大的证券公司)
西园寺此时想把它一口吃下去,多少有些不切实际。
她等的是它身上掉下来的东西。
客户,人。
还有恐慌以后会突然变得便宜的证券入口。
S.A. InveStment在海外已经能够完成相当复杂的投资和衍生品交易,西园寺金融在国内同样能够买债权、安排融资、重组会社。
可日本企业真正进行国内证券交易、法人经纪、承销和账户管理的时候,依然得走别人家的柜台。
以前集团规模没这么大的时候,用谁都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