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刘宝忠了却了翠平的牵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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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成是黄昏时分被带走的。

赵大娘给他换上了翠平临走前留下的那件干净棉袄,把家里仅剩的两个窝窝头,用块旧布包了,塞进念成的包袱里。

“奶奶……”念成抬起头,看着她。

赵大娘蹲下身,把他搂在怀里,搂得死紧。她想说点啥,可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刘山花在门口等着,手里攥着那个蓝布包袱。

赵大娘松开念成,蹲在那儿,看着他的小脸,看了好久。然后伸出手,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。

“好孩子,”她终于说出声,可那声音抖得厉害,“去吧。跟着这个奶奶去……先去她家住一阵子,等……等那边人家来接你。那有好人家,有好吃的,有好穿的,还能上大学堂。你要……要好好的。”

念成看着她,眼睛里头全是茫然,全是恐惧。他想问,可又不敢问。他娘走了,赵奶奶是他唯一的人了。如果赵奶奶也不要他了,他能去哪儿?

可他什么都没问。只是点点头,攥紧了手里的包袱。

刘山花过来牵他的手。他的手冰凉冰凉的,攥得死紧。

“走吧,孩子。”刘山花说。

念成被牵着往院门口走。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。

赵大娘站在门槛里头,一只手扶着门框,她看着他,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。

念成的眼泪“唰”就下来了。

他想跑回去,想抱住赵大娘的腿。可是他没有。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,脚就是迈不动。

刘山花拽了拽他的手:“快走,天快黑了。”

念成就这么被拽着,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子。

走到村口的时候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黑山林村的炊烟升起来了,在暮色里头一缕一缕的。

他不知道要去哪儿。

不知道那个刘奶奶家是啥样的。

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回来。

他只知道,那个他娘在的时候,赵奶奶在的时候,黑山林村好歹有个疼他的家,现在越来越远了。

“奶奶,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娘……我娘知道我走了不?”

刘山花一愣,低头看他。

孩子仰着脸,眼睛里全是泪,可忍着没哭出声。

刘山花心里头突然有点不是滋味。她想说点啥,可张了张嘴,啥也没说出来。

天完全黑了。

刘山花带着念成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二十多里山路,半夜才到刘家坳。

她的院子不大,两间土坯房,收拾得倒还干净。她点上油灯,把念成安顿在里屋的炕上。

念成蜷在炕角,一动不动。

刘山花端了碗热水过来:“喝点水,赶了一天路了。”

念成接过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喝完,把碗递回去,又蜷回炕角。

刘山花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孩子,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。

“睡吧。”她最后说,“明儿个奶奶给你弄吃的。”

她吹了灯,在外屋躺下。

屋里黑漆漆的,静得很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听见里屋传来细细的声音,像是孩子在哭,又像是孩子在说话。她竖起耳朵听了听,听不清说的啥。

她翻了个身,没过去看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念成就住在刘山花家。

刘山花一个人过惯了,突然多了个孩子,还真有点不习惯。可这孩子省事,不哭不闹,让吃饭就吃饭,让睡觉就睡觉,就是话少,一天到晚说不出三句话。

有时候刘山花出门办事,把他一个人锁在屋里,回来一看,他就坐在炕上,望着窗户发呆,一动不动。

刘山花心里头不是滋味。她想逗逗这孩子,可又不知道咋逗。她这辈子给人说媒拉纤,跟大人打交道惯了,孩子?她不懂。

“念成,”有一天她问,“你想你娘不?”

念成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又低下头。

刘山花后悔问了。

过了几天,杜文辉托人捎口信过来,问孩子咋样。刘山花回话说,孩子在她这儿住着呢,挺好的,就是太安静了,让人心里不踏实。

杜文辉收到口信,当天晚上就给北京打了电话。

“首长,是我,小杜。”

“嗯,说。”

“孩子接出来了,现在在刘山花家放着呢。按您说的,先住上一阵子,等风头过了再安排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孩子咋样?”

杜文辉想了想,把刘山花的话拣着说了:“人挺好,就是太安静了,不哭不闹的。刘山花说,这孩子一天到晚说不出三句话,就坐着发呆。”

电话那头又是好一阵沉默。

杜文辉握着话筒,不敢挂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刘宝忠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沉了些:“这孩子……心里头苦啊。翠平同志临终前,他就在旁边,亲眼看着他娘走的。”

杜文辉没吭声。他想起那天晚上,翠平抓着他说那些话的时候,念成就在隔壁屋睡着。孩子还小,可有些事情,他懂。

“小杜,”刘宝忠说,“你盯紧点,别让孩子出啥事。等过阵子,把孩子给我送过来。”

“明白,首长。”

“钱够不够?我再让人给你汇点。”

“够了够了,首长。”杜文辉赶紧说,“刘山花那边,等事办完了,再给她剩下的十块钱就行了。”

“小杜,辛苦你了。”

“首长您别这么说,这是我该办的。”

“嗯。”刘宝忠说,“往后那孩子的事,你留点心。有什么情况,随时跟我说。”

“明白,首长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杜文辉站在那儿,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忙音,好一会儿才把电话撂下。

他想起了翠平同志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可眼睛还亮着,抓着他的手说那些话。他又想起了念成那孩子,小小一个人儿,蜷在炕角,望着窗户发呆,一天到晚说不出三句话。

这孩子,往后会咋样呢?

他不知道。没人知道。

他只知道,这是首长托付的事,是翠平同志拿命换来的孩子,他得盯着,得看着,不能让这孩子出啥岔子。

杜文辉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往回走。